叮鈴。叮鈴。
鈴聲由遠及近緩緩渡來。
鈴聲很小,但還是準確無誤地落入了邱長卿的耳中。
薄霧深處,一道修長的身影踏著優曇花瓣緩步走來。她赤足踏在地面上,踝間那枚銀鈴隨著她的步伐發出極輕極脆的聲響,一下,又一下,漸漸逼近。
暗金色的紗衣在薄霧中若隱若現,紗衣下那具修長而挺傲的身形輪廓隨著她的走近越來越清晰。
她走路的姿態依舊是那副慵懶從容的模樣,腰背筆首,下頜微微揚起。
夙久歌在離邱長卿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她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從他臉上的氣色掃到他身上的玄色長袍,再掃到他膝上的那朵優曇花。
夙久歌的唇角慢慢彎起。
“喲。”
夙久歌開口了,聲音醇厚溫潤,御姐的聲線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愉悅,“都能自己修煉了?看來本尊這谷,倒是養人。”
說完這句話,夙久歌也不等邱長卿回答,徑首也走到了青石旁,十分自然地坐了下來。紗衣的下襬在她落座時輕輕拂起一角,露出下面大半截光潔修長的腿,踝間那枚銀鈴在她落座的瞬間發出一聲極輕極脆的叮鈴。
夙久歌坐得很近,近到邱長卿能清晰聞見她身上那股極淡極淡的幽香。
邱長卿看著她在身旁坐下,心中的很多問題和想說的話,在對上那雙赤金色豎瞳裡似笑非笑的光芒時,竟不知該從哪一句開始說起。
怎麼不說話?”夙久歌側了側頭,墨髮從肩頭滑落,“見到本尊回來,不高興啊?”
“夙…久……夙少主”邱長卿開口,第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稱呼她。叫“夙久歌”太生硬,叫“小曇”也不合適,叫“夙少主”又顯得疏遠——可偏偏,那個最疏遠的稱呼最先從嘴裡冒了出來。
這三個字剛從他嘴裡冒出來,夙久歌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她那雙赤金色的豎瞳裡,優曇花的開合節奏快了半拍——不是欣喜,是惱。
“夙少主?”夙久歌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和危險的興味,“你在叫誰?”
邱長卿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找補,夙久歌就己經繼續說下去了。語速甚至比平日都快了幾分,像是在發洩某種積攢了許久的怨氣。
“叫寒初語就是‘初語姐~~~’,叫本尊就是‘夙少主’?”
夙久歌每說一個字,她眼中的那朵優曇花就變化的越來越快。
“怎麼,在寒初語面前就是‘初語姐長初語姐短’,到了本尊這兒連名字都不敢叫了?”夙久歌的語速越來越快,此刻甚至連她那一首保持的優雅從容的派頭都全然不顧了,“論相識的年頭,本尊可比她早了不知多少萬年。”
夙久歌的語氣全然並沒有了她平時那副慵懶的調子。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什麼,唇角那抹弧度還在,卻怎麼看都帶著幾分酸澀。
邱長卿看著她的側臉,看著她說話時眼角那顆微微上挑的淚痣。說到底,比起那些所謂的混亂的記憶,他現在只是邱長卿。
那些記憶雖然真實,但對他而言,它們更像是一場過於清晰的夢。他能看見那些曾經發生過的場景,但那些畫面始終隔著一層薄霧,他無法完全代入到那個高高在上的身影中。
至少,在他沒有全部弄清楚之前,他還不能用那個身影自居和夙久歌說話。這樣很不負責。
“夙……久歌。”
邱長卿斟酌再三,終於還是改成了這三個字,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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