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長卿沒有說話，但他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那一下很輕，很快，但他和她就隔著一臂的距離，喉結上下一滑的動作在夙久歌的眼皮底下一清二楚。
夙久歌顯然沒有放過這個細節。她的食指從邱長卿下頜上滑落，順著他的脖頸一路向下，隔著衣領輕輕按在那枚赤金色細環的位置上。
“本尊倒是想看看，”她慢條斯理地說，每一個字都咬得極輕極慢，像是在故意拖延時間，又像是在享受他此刻的表情。
“本尊把你從鬼門關撈回來，又用本源替你續了這麼些時日的命——”
她說著，伸出修長的食指在他臉頰上不輕不重地戳了一下。指尖陷進去一個小小的渦，鬆開後又慢慢彈回來，皮膚上留下一道極淡的白印，轉瞬就消失了。
“你倒好，連個笑臉都不肯給。”她又戳了一下，這回指尖在他臉頰上多停了一瞬，“一張臉繃得跟本尊欠了你百八十幾萬靈石似的。”
邱長卿被她戳得微微偏了偏頭。但他沒躲開，也沒說話，只是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了她肩後那片層層疊疊的帷幔上。
夙久歌收回手，指尖在他脖頸上的細環上輕輕叩了叩。
“叮”的一聲，極細微的金鐵之音。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寢殿裡格外清晰，像是一枚小小的鈴鐺被風不經意地碰了一下。
那聲音裡的意味，兩個人都心知肚明。
“本尊也不是什麼不講理的主子，”夙久歌收回手，雙臂抱在胸前，赤金色的豎瞳裡盛滿了促狹，“你要是有什麼想說的，大可以說出來。”
夙久歌把尾音拖得長長的，語氣裡的戲謔幾乎要溢位來。
“本尊興許一高興，說不定就應了你呢。”
邱長卿看著她。看著那雙赤金色豎瞳裡毫不掩飾的得意與狡黠，看著那顆殷紅淚痣在她眯眼動作中的微微上挑。
邱長卿沉默了片刻，慢慢開口了。他的聲音有些乾澀，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穩。
“我住在哪裡。”
夙久歌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
她抱臂的雙手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暗金色的紗衣在手臂收緊的動作下微微繃緊，勾勒出她那道傲人流暢的弧線。
“住處？”
夙久歌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尾音上揚了一個極細微的弧度，像是在品味著什麼。
她緩緩從床沿上走了下來，赤足踩在柔軟的毛皮上，踝間的銀鈴隨著她落地的動作發出一聲極輕極脆的叮鈴。
她慢慢走到邱長卿的面前。
比邱長卿高出大半個頭的身高讓她在低頭俯視的角度中天然帶著幾分壓迫感。
她伸出食指，修長的指尖輕輕點在邱長卿的心口。
那根手指緩緩從心口向上移動。動作很慢很慢。鎖骨。喉結。下頜。最後重新點在他的眉心。
指尖在眉心停了很久。
夙久歌彎起眼睛，瞳孔深處那朵優曇花恰好轉入盛放，金色的花瓣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把她整隻眼睛都映成了流動的赤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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