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聽他做什麼。”白思離輕輕笑了一下,“我又不認識他。”
饕魘盯著她看了幾息。
幾息後,她慢慢收回了目光,重新將臉埋進臂彎裡,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背上,聲音悶悶的。
“說得也是,不過是一個人界承霄宗的弟子罷了。”
饕魘說完這句話,停了一下。然後她從臂彎裡抬起頭,嘴角重新掛上那抹甜笑:“那位人界的新界主倒是挺有意思,一上來就點名要人,不知道的還以為這邱長卿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呢。”
她說著,又將那紅木椅往白思離的方向拖近了幾分,椅腿在地面上蹭出一道短促的聲響,饕魘仰著臉看白思離。
”姐姐,你可別嫌我煩。我這不是一個人待久了,好不容易能來找你說說話,結果姐姐還要藏著掖著……“
白思離沒有接話,琥珀色的眼眸在晨光裡微微沉了一瞬。她笑了笑,抬手將耳邊垂落的碎髮攏到耳後,動作自然而從容。
饕魘的目光在那縷碎髮從她指間滑落的瞬間微微閃了一下。
“我也就是隨口一問。”饕魘從臂彎裡抬起臉,聲音又恢復了那種輕快的調子,繼續嘰嘰喳喳地說話。她站起身,繞過桌沿走到白思離面前。
“畢竟白姐姐大婚,我這個做妹妹的,總得多瞭解瞭解姐姐身邊的人不是?萬一有什麼不長眼的跑到姐姐這兒來添亂,我也好替姐姐分憂呀。”
她伸手拉住白思離的手。那雙小手攥住白思離的手指,掌心貼著她的指節,仰起臉來,那張精緻的面孔上盈滿了笑意。笑意從嘴角漾到眼角,從眼角漾到眉梢,甜得讓人忍不住想伸手捏一捏她的臉頰。
”那既然姐夫還在閉關,我就不多打擾了。等姐夫出關了,姐姐可一定得告訴我一聲,讓我也好來見見姐夫。“
白思離也跟著站起了身,任她拉著自己的手,低頭看著這個只到她胸口的小姑娘。
饕魘跨出殿門時,回頭衝白思離揮了揮手,那張稚嫩的臉上掛著一抹甜膩的笑。
“姐姐留步吧。”她走下臺階,靴尖在青石地面上輕輕一點,“谷中還有很多事要處理,我也沒法待太久,對了姐姐,人界那邊一時半會兒消停不了,青丘這邊也要有所準備才好。”
白思離站在門檻內,雙手交疊於身前,目送那道暗紫色的身影掠過迴廊拐角。
她沒有再跟出去,只是維持著那個溫和的送客姿態,首到饕魘的身影徹底消失。
院子安靜了下來。
白思離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終於允許自己卸下那層在外人面前需要繃著的脊背。
她慢慢轉過身,走了幾步回到案邊,在方才那張紅木椅上坐了下來。
脊背貼上椅背的軟墊,左手的手肘撐在扶手上,手掌扶著自己的臉頰。琥珀色的眼眸垂著。
饕魘問得太多了。
而且每一句都精準的踩在敏感的邊緣,禁地的異象、歸墟時出現過的人,甚至首接點出了夫君的名字。
饕魘把這些碎片一樣一樣地丟擲來,像是一個孩子把撿到的石子一粒一粒擺到桌上,然後歪著頭等你來認領。
可那孩子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些石子是從哪裡滾來的。
白思離的指尖在臉頰上輕輕叩了一下,節奏散漫,像在丈量什麼她還不急著下結論的距離。
饕魘應該還不全然知道邱長卿的真實身份,但她應該己經確信,那個承霄宗的弟子與青丘禁地那日的異象之間,有著某種她值得伸手探一探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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