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瞎子見小滿出去,才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杆老煙槍,不緊不慢地點上。
他吧唧抽了一口,“壓了半年,還是躲不過啊。”
蘇老太心裡也沉,沒接話。
半年前,張瞎子以整個林家老宅為中心,布了一個鎮宅的陣法。
在坎宮、巽宮、兌宮、震宮西個方位各壓了一枚他用了幾十年的老銅錢,正堂門檻底下還埋了一塊紅布,上面用硃砂畫了符。
老宅風水本來不錯,但自從貔貅被發現,張瞎子整夜整夜睡不安穩,總覺得宅子底下有什麼東西在拱,這才想著鎮壓一二。
那半年也的確順風順水,沒啥波瀾。
至於那隻貔貅,他們也不是沒想過要處理,但這種東西非同小可,一個不小心反而會遭反噬,所以蘇老太一首把它壓在臥室衣櫃最底下,鎖著沒動過。
那天她也不知怎麼就鬼使神差地拿了出來,想再仔細琢磨琢磨,結果隨手擱在床頭櫃上忘了收回去,才被小滿看到拿了出來。
蘇老太攥了攥手指,指腹輕輕摩擦著:“倆媳婦現在都不好,我看要不是蘇瑾在東北跟著你闖過那幾道關,這次怕是真的保不住。”
說著,她情緒上來了,“不是,這玩意也忒邪乎了吧?怎麼就逮著林家的人挨個來,真想讓林家絕戶?”
蘇老太很少情緒不穩,可這幾天真是又驚又嚇,她都快要受不了了。
方若憐那一茬就夠她後怕的了,蘇瑾又差點沒保住,她心裡別提多堵得慌。
在外面她是婆婆是媽,得穩住全家每一個人,這會兒在張瞎子跟前,到底沒繃住,嗓子裡壓著火往外冒:“別他娘讓我知道那人的名字,大不了魚死網破!”
她心裡己經開始動那個念頭了。
想找人,只要她知道名字和樣貌,方圓十里之內,她都能把人翻出來。
就是代價太慘烈,十幾歲那回差點沒把她帶走。
可眼下一個個縮頭烏龜只會背地裡耍陰招,她的耐心真的快要耗盡了。
張瞎子把煙桿子往垃圾桶裡磕了磕,煙霧散了散:“你別慌,不是還有我這老不死的在呢嗎?”
蘇老太看著他:“老爺子,你有法子了?”
張瞎子把煙桿子擱下,慢悠悠地說:“入鄉隨俗,本地人作孽,就得按本地人的神話體系去推。”
“這幾天那丫頭給我讀了好些書,我也摸出些門道來了,在這邊的說法裡,人各有命,干預就是違背天意,唯獨除了一點,天意不管,那就是復仇。”
“啥意思?”蘇老太問。
張瞎子說:“意思就是,你主動害人,天譴必到,但要是復仇,就說明是有人先你一步破壞他人命數,你再出手,便是師出有名,維護天道。”
“師出有名?”蘇老太腦子裡似乎想到了什麼。
張瞎子點頭:“師出有名頭一條,就是至親遭人殘害,有了這個由頭,大機率能避開天譴。”
天譴……
蘇老太在心裡反覆唸叨這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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