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個師侄的命,還有這一鎮的人命,」老人的聲音很低,「我岑鶴鳴,認你這一關過了。進去吧。」
「半年前山門要破,你師傅連夜把殿裡那樣東西,挪進了丹房。」老人說,「他說,殿封得住外人,封不住自己人。裡頭那份東西,你師兄掃過的地,你師弟守過的門,都在裡頭。」
路過廊下時,岑昭正蹲在那兒收拾藥渣,見他往裡走,站起了身。
「我在山下收的錢,」葉峰沒停步,「一分沒揣進兜裡。全墊在藥上了。師傅的規矩,我一條沒破。」
岑昭張了張嘴。葉峰已經進了門。木門後頭,是一間極小的石室。石室正中,一方矮几,几上一隻木匣。
葉峰開啟木匣。裡面只有一枚玉簡,青碧色,通體溫潤,長不過三寸。
他把玉簡託在掌心,一縷巔陽真氣剛渡進去,腦子裡「轟」的一聲,無數字句如潮水般湧了進來。
——《鎮淵要略》。
那根本不是什麼功法,是一份記錄——涅槃山歷代祖師用兩千年,一筆一筆記下來的,關於地底那東西的一切:它如何被鎮,如何會醒,如何隨節氣漲落,如何會順著地脈的裂隙,往外滲一絲一縷的死煞——
昨夜聽雪鎮那十七個人身上的黑氣,玉簡裡有整整一段,寫著一模一樣的症候。
而這一切的最後,是四個字:
陰陽合脈。
葉峰的手抖了。他終於明白,師傅那封信裡說的「核心傳承」,不是什麼絕世神功。
是一份說明書。一份告訴他「該怎麼活。該去做什麼」的說明書。
可就在他一路讀到最後那一段——真正記載「合脈如何補全。如何以雙脈鎮淵」的關鍵處時——
玉簡裡的字,斷了。不是模糊,不是殘缺。是齊齊整整地,斷在了一句話的中間:
「……雙脈相濟,其要在『合』。合之一字,非氣之合,乃命之合。欲成此『合』,須得——」
後面,一片空白。葉峰的心猛地一沉。他把玉簡翻過來,指腹擦過底端。那裡有一道極細。極平的切口。
不是磕碰,不是斷裂。是被人用某種極鋒利的手段,齊根削去了一半。
「師傅。」葉峰喃喃道。
削這一半的人,只可能是師傅自己。他把這半部留在山裡,等自己回來取。那另一半呢?
葉峰握著那半枚玉簡,緩緩抬起頭。
石室外,隱約傳來弟子們收拾丹房的動靜,還有一個年輕的聲音在招呼:「這邊的藥渣先別倒,葉師叔說要留著看——誒誒,輕點兒,那罐是附子!」
那是個叫蔣文卿的執事弟子。這一夜,屬他跑得最勤,端水。遞藥。傳話,一步沒歇過。葉峰對他印象不錯。
葉峰收起玉簡,正要起身。就在這時——石室外,傳來「噹啷」一聲脆響。有什麼東西,落在了地上。
葉峰的動作停住了。不是因為那聲響。是因為那一瞬,從石室外的院子裡,飄進來一縷氣息。
極淡。
淡得像燒盡的香灰,被風一吹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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