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果然被唬住了,這症狀跟方才皇阿瑪咳嗽的模樣簡首一模一樣,小六別是也跟著染上病了吧?
他霍然起身,伸手去撫小六的後背,掌心貼上去,隔著衣料摸到那一截瘦得硌人的脊骨,還在細細地發抖,他心裡猛地一縮:“小六,我這就去叫太醫——”
步子還沒邁出去,袖口就被拽住了。小六抬起頭,眼角掛著亮晶晶的淚花:“西哥,你原諒我了嗎?”
胤禛低頭看著那張小臉,沉默了一瞬,反問道:“那你下次還敢嗎?”
小六不說話了——嘴唇抿成一條線,目光飄忽著躲開。
兩人僵在原地,秋風從廊下穿過,帶起兩人衣角,“嘩嘩啦啦”響個不停……
半晌,胤禛輕輕嘆了口氣,拉著他坐回石凳上,語氣緩了幾分:“太醫給你看過了?你那咳嗽,藥喝了沒有?”
小六搖搖頭:“沒事,就是說話太急,風嗆了嗓子。”
胤禛不大信,懷疑地盯著他。小六生怕他真去傳太醫,趕緊岔開話頭:“西哥,我有件事摸不準——你可知太子哥哥和皇阿瑪之間的事?”
胤禛才剛到園子裡,自然不曉得。小六便壓著嗓子,把回京路上那些事兒學了一遍,他其實也知道的不多,說起話來雲裡霧裡的。
不過胤禛越聽眉心擰得越緊,他敏銳地嗅出了不一樣的味道——太子在皇阿瑪心裡,己經不再是那個毫無瑕疵的儲君了。
他按住小六的肩,神色驟然沉下來:“你切莫摻和這些,只在皇阿瑪跟前好好盡孝,誰的事你都不要搭腔。”
他俯身盯住小六的眼睛,一字一頓:“在皇阿瑪跟前,你得學會當個瞎子、聾子。”
胤禛心裡清楚皇阿瑪眼下是寵小六,可連太子那份幾十年的疼愛都會變,誰又敢說小六的這份特殊不會變?
小六被他面上的嚴肅嚇得老老實實,連連點頭:“我都知道的,西哥。”
見他明白,胤禛也不再多說,這是皇阿瑪的住處,總歸不太方便,他拍了拍小六的肩膀,站起身便走,只留給小六一個背影。
蘇培盛見主子過來,趕緊迎上兩步,就瞧見主子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他不解其意,但還是聽話地照做,抬眼往六阿哥那邊覷了一眼。
又矇混過關了——小六望著西哥走遠的背影,拿袖子蹭掉眼角的淚花,然後邪惡一笑,一抬眼就撞上了蘇培盛投過來的目光。
揚起的嘴角翹也不是落下也不是,就那麼僵在那兒,他反應過來,趕緊沖人豎起一根指頭貼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口型。
蘇培盛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轉身跟上西阿哥。主僕二人繞過假山,胤禛腳步未停,只低聲問:“如何?”
蘇培盛低著頭,壓著嘴角:“如您所料——六阿哥……笑得……很……很壞?”
胤禛彎了彎眼睛,沒再說話,徑自往前走。
蘇培盛壯著膽子追了一句:“您不生氣?六阿哥又騙了您?”
胤禛淡淡開口:“氣什麼,裝病不就是沒病麼?”
蘇培盛一愣,隨即咂摸過味兒來——嘿,還真是這個理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