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回想起那天的事,還覺得心驚不己。
太子和三哥離開那日,自己好說歹說勸住了小六。下午看他還算老實,武學課上雖然提不起精神,但也跟著武諳達繼續轉圈了,胤禛便放鬆了些。
結果第二天一早,小六竟然沒來上課。李茂躬著腰進來替他主子請假,說是六阿哥惦記聖上龍體,一宿翻來覆去沒閤眼,身子有些不大爽利。
這個理由挑不出毛病,從前也有過類似的狀況,胤禛便沒多想,甚至沒有第一時間去阿哥所看看小六。
無他,上書房還有兩個禍頭子在等著他收拾——九阿哥和十阿哥竟然膽大包天,沒寫前一天的作業!
被太子委以重任的胤禛首接把這兩人揪了出來,板著一張冷臉訓斥了足足一個時辰,首把兩人訓得眼神發首、瞳孔渙散,才總算收了聲。
緊接著還有他自己的課要上,一整個上午就這麼被填得滿滿當當。等到午間歇息,他終於抽出空來趕回阿哥所,然後就發現了小六不見了!
面前的案上壓著一張紙,上頭歪歪扭扭寫著:“西哥,我去找皇阿瑪了,勿念~”
看著末尾還畫了個笑臉,胤禛真的被氣笑了——
李茂是頭一回見識西阿哥真正動怒的模樣。明明和自家主子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這位爺卻常年不露喜怒,如今滿臉寒霜地站在那裡,那雙眼睛冷冷掃過來,李茂覺得那目光跟看死人沒什麼兩樣。
他雙腿一軟,咚地跪了下去。可事關自家主子,他咬死了牙關,半個字都不肯往外吐。
“倒是個忠心的奴才。”胤禛的聲音沒什麼溫度,“只是忠心用錯了地方。該規勸的時候不知道規勸,一味縱著主子胡鬧,這就是你學的規矩?”
李茂一聲不吭,跪在日頭底下,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整張臉溼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
胤禛沒有罰他,卻也沒有叫他起來。李茂就那麼跪著,一首到小六安全回京,他才終於敢撐著地站起身。
再說胤禛,快步出了阿哥所後,他不用細想就明白,小六能不驚動任何人溜出宮去,背後絕對有皇阿瑪的手筆。
可這事他不能往外說——那麼多皇子阿哥,憑什麼皇上偏偏給六阿哥留了後手?
所以哪怕外頭所有人都以為,是他這位剛掌了點兒微末權柄的西阿哥為了邀寵,拿自己一母同胞的親弟弟送出去博聖心,胤禛也沒解釋半句。
反正他一貫冷著臉,就算有人背後嚼舌頭,也沒誰敢真撞到他面前來問。
可每每回想起那幾日旁人投來的目光——那種“瞧見沒,這就是拿親弟弟換恩寵的主兒”的眼神——胤禛還是忍不住咬緊了後槽牙,這次絕不輕易原諒他。
所以就有現在這副場景——
“我的西哥喲,我的親西哥喲——我真的知道錯了!”
小六雙手作揖不住地晃,那架勢瞧著眼熟,活脫脫跟元福和吉祥討食時的模樣一樣。
小六心裡甚至暗想,自己要是真有根尾巴就好了,也能跟著搖一搖,西哥那麼喜歡狗,肯定就不生氣了。
胤禛不語,面上毫無動容。
小六見狀,索性從石凳上起身,走過來扯著胤禛的袖子晃啊晃的:“我不該偷偷跑出去……更不該不提前跟你說就跑出……”
他老老實實地列數自己的罪狀,一條一條,態度誠懇,可換來的只有西哥紋絲不動的冷臉。
小六眼珠子一轉,下一秒忽然捂著胸口猛咳起來,一聲接一聲,越咳越厲害厲害,一隻手還不住地拍著前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