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軍法這句“世子慢走”的嗓音自然，謝燼沉沒有回頭，只是從喉嚨裡滾出一個低沉的單音節“嗯”。
然後聲音立刻就被庭院裡的風吹散了。
慢走？在這裡待著才是真要命。
他走過遊廊往崇王府的大門走去，步子邁得比平常視察兵營時還要大上幾分。
宋止早就在門外等著了，手裡牽著匹棗紅戰馬。
謝燼沉翻身上馬，左手抓著韁繩，朝著兵部的方向絕塵而去。
未時，世子府主院正房，屋內的地龍已經熄了，開了半扇窗透氣。
蕭綰坐在書案前，身上穿著一件淺黃色的交領長衫，案頭上疊著高高兩摞剛從各處田莊送來的春租賬冊。
一個穿著布衣的管事嬤嬤站在案前，手裡拿著對牌。
“少夫人，這幾筆開銷都對過了。”管事嬤嬤的聲音很是恭敬，“另外，剛才門房那邊遞了話，說主君中午在崇王府用過膳後，直接騎馬去了兵部衙門。”
“今天晚上怕是......也要留在衙門裡跟幾位侍郎核對軍費，不回府用膳了。”
蕭綰手裡的算盤珠子撥得噼啪作響，一雙幹練的眼睛不停歇的在紙頁上的數字間游移。
一天到晚不是兵衛院就是兵部，這宅子對他來說，也就是個睡大覺的客棧。
聽到管事的彙報，蕭綰的手指連停都沒停一下。
“知道了。”
她的語調平淡得像白開水，“既然主君不回來，晚上廚房那邊的例菜就按規矩減三分之一。”
“西跨院那邊，嶺南的口味跟這邊不一樣，讓廚房單做一份送過去，別讓人挑了這府裡的理。”
管事嬤嬤應了聲是，拿了對牌退了出去。
蕭綰蘸了點墨，在一本看過的賬冊封面上畫了個圈，隨後將其丟進一旁已經核驗完畢的那一摞裡。
申時初刻，兵部簽押房。
桌上的案卷堆得朝天高，房裡帶著一股陳年紙張的黴味和還沒散盡的墨香。
陽光透過的窗照進來，在鋪滿青磚的地面上切出一塊又一塊的光斑。
謝燼沉靠坐在太師椅裡。
他手裡拿著一本文書，目光在那幾行關於河西走廊馬匹排程的文字上停留著。
不知怎麼的，那幾行字在他眼裡似乎沒能完全落進腦子裡。
只要他的餘光稍微往下一瞥，總能不自覺地想起中午飯桌上的那盤素炒筍絲，還有桌邊那片若有若無的淺粉色衣角。
那股極淡的皂角香氣似乎也越過了幾條街，直接鑽進了這滿是黴味的簽押房裡。
謝燼沉的兩道劍眉向下壓了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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