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夫人將金籤子擱下。
“阿珞。”
崔夫人轉過頭，視線落在蘇安珞的身上，語氣溫和，在拉家常，“這幾天你在屋裡病著，世子府那邊，那位從嶺南來的陸家側夫人，可是變著花樣地往兵衛院書房送東西。”
“只可惜啊，她那是瞎子點燈，白費蠟。”
蘇安珞思考了一小會，雖然謝燼沉對她比較親近，她也長大了一些，稍微懂了男女之情。
但其實她拿不準他，因為他有時候言行舉止會突然變得莫名其妙，就像上回那滾水楓露茶，也不知道是怎麼了。
所以她只好回答，“夫人，世子他風華正茂，正是建功立業的年紀，專注於功績也實屬正常。 ”
崔夫人手裡撥弄香灰的金籤子停住了，她的眼睛越過細細的青煙，看著蘇安珞，然後將其丟在一旁的青瓷小托盤裡。
“是啊，他是個有志向的，打小就唸叨著要跟他父親去掃平這亂世。”崔夫人端起一盞清茶，用蓋子撇了撇浮沫，她輕喝了一口，嚥下茶澀。
“你大病初癒，先回去歇著吧，晚些時候去小廚房領一碗血燕羹，把氣血好好補回來。”
“多謝夫人。”
傍晚時分，兵部的簽押房裡的光線暗了下去。
兩個小廝有眼色地進來，將屋角和書案兩旁的四盞高腳防風燈點亮，便立刻屏聲斂氣地退了出去。
謝燼沉身上墨色織金的常服袖口有些上卷，露出了裡面冷白色的手腕。
案頭的最邊上，放著一隻用來壓紙的羊脂玉鎮紙。
這個鎮紙上雕著一截桃花枝。
真是哪兒都有。
謝燼沉的目光在桃花枝圖案上颳了一下，然後重新放回了面前的賬冊上。
他將摺子上一行明顯算錯的數字狠狠畫了一個的圈。
一股的火氣順著這本亂七八糟的賬冊竄了上來。
“讓兵部侍郎滾進來。”
謝燼沉將摺子往前一扔，冷聲對著門外的護衛吩咐道，嗓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暴躁。
“這幽州道的糧草是從黃泉路上調的麼？五十萬石粟米能抽出三成虧空。”
“他要是算不明白這筆賬，我就讓金吾衛直接去他府上幫他算。”
不一會兒，有位穿著緋色官服的兵部侍郎擦著額頭上的冷汗，連滾帶爬地跑進了簽押房。
謝燼沉靠在椅背上 他用左手食指重重地點了點桌面上的摺子，眼睛裡透著審視。
“自己看。”謝燼沉沒有多餘的廢話。
侍郎顫著手拿起摺子，嘴唇哆嗦著正準備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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