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荷捏著澆水壺的手停在半空,壺嘴裡滴下幾滴水珠。
她看著蘇安珞,像是頭一次覺得這張總愛討賞,還怕疼畏事的臉龐上,竟然長著這麼一顆剔透的心腸。
聽荷張了張嘴,原本肚子裡那些用來規勸或者寬慰的話,突然就全被堵了回去。
“你倒是看得明白。”聽荷將水壺放在一邊,拿回了小木鏟,去挖花盆邊緣乾硬的泥土。
“也是,咱們在這府裡當差,看著是體面,脫了身上體面的衣裳,也不過是人家的家奴。”
“這院子裡的富貴,咱們看得著,卻摸不著。”
她把那一小堆土撥弄平整,嘆了一聲,用沒蹭上泥的手背颳了一下鼻尖。
聽荷蹲得近了些,聲音越發輕了。
“陸側夫人在世子剛回府時鬧出的動靜,世子可是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就冷落了。”
“你不去湊這熱鬧也是對的。”
京城西兵部兵器局裡,四。五個光著膀子的鐵匠正圍在一臺兩人多高的重型床弩前。
風箱被呼啦啦地拉著,炭火把這半敞開的棚子烤得有些發燥,空氣裡全是燒紅的鐵塊被丟進冷水裡時,散出來的刺鼻的焦糊味和鐵鏽氣。
謝燼沉站在距離新制床弩三步遠的地方。
他身上的乾爽的深灰色交領錦袍在一眾汗流浹背的工匠中顯得有些獨特,一截墨黑色的皮質護腕束在他的小臂上。
旁邊的兵部員外郎拿著一本薄薄的名冊,正在彙報著這批弩機的造價。
“世子,這一批三十架的機括全換了青銅軸,射程能比先前的拉長十丈,只是耗銀......”員外郎的額頭上冒著汗,語速很快。
“機括再緊三分之一。”
“卡槽的傾角不對,射程拉長了準頭就散,重新打磨。”
“耗銀只管報便是。”
謝燼沉說得乾脆,沒留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員外郎趕緊掏出筆,在冊子上飛快地記著。
他從散發著熱氣的熔爐邊挪開幾步,走到通風的過道口。
一陣早春的涼風吹過他衣袍的下襬,謝燼沉將左手搭在腰側的橫刀上。
姓張的廢物想跟他搶人,也得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命活著回來。
這個念頭在謝燼沉心裡冷冷地掠過。
“備馬。”謝燼沉向後招了下手。
一直候在後頭的宋止立刻上前。
“把新打造的制式連弩包兩把,帶回兵部簽押房。”謝燼沉大步朝軍器局的大門走去,“下午去京畿大營,看看騎兵新編的陣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