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一旁的柳老太君眼珠轉了一圈。
活到她這把年紀,一眼就認出了這顆珠子的來路。
唯有登基稱帝者頭頂的十二旒冕的冠頂上,才配鑲嵌此等品相的主珠。
謝燼沉破了河西,入宮斬了偽帝沈衡,然後居然親手用刀把這顆代表皇權的冠頂主珠挑了下來,隨隨便便地塞進木匣子裡,八百里加急,就只為了送給了一個後宅的女使。
這種不講理的荒唐偏袒,讓在場的所有世家貴婦都感到了一種後背發涼的壓迫感。
蕭綰仍維持著端正的坐姿。
作為巴蜀蕭氏的嫡女,她知道那顆冠冕東珠背後的僭越意味。
謝燼沉明明有無數種方式賞賜蘇安珞,但是,他偏偏選了最直接,最蠻橫的方式:以戰利品之名,行絕對庇護之實。
正屋裡陷入了一種近乎窒息的死寂。
蕭綰交疊在膝蓋上的手,悄無聲息地握緊了交椅的扶手。
沈衡的主珠。
他竟敢將其扒下來送人,大晟的朝廷還在,他如此行事,便是連最後遮羞的布都不想要了。
蕭綰沒有迎接屋內貴婦們震驚的目光。
她抬了抬手,聲音是挑不出任何錯處的語調,“河西路遠,這珠子上的血煞之氣未褪,放在這案臺上,未免衝撞了今日的喜氣。”
站在一旁的枕月上前。
“將這匣子收了,仔細登在冊子上。”,蕭綰閉了下眼睛,然後看向滿院的名貴花草。
“告訴阿珞,拿回去用烈酒好生洗洗上頭的血氣,免得夜裡做了噩夢,反倒辜負了主君從陣前帶回來的這番心意。”
蕭綰硬是憑著骨子裡世家宗婦的自持力,將場面重新拉回了原有的軌道。
她的語氣清亮端方,還帶著幾分威嚴,“今日藉著這大捷的喜氣,也算是讓大家開了眼界。”
千里之外的河西皇宮內。
曾經奢華無比的太極殿,現在已經成了一座千瘡百孔的廢墟,倒塌的漢白玉龍柱旁,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十具穿著河西禁軍服制的身軀。
太極殿正中央的龍椅上,沈衡還保持著自刎時的僵硬姿態,暗紅色的粘液流到臺階之下。
謝燼沉站在那一片暗紅前。
他脫下手上戴的護腕,扔在龍椅前明黃色的木案上。
宋止從後殿快步走了過來,“主君。”,宋止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卷蓋著兵部大印的文書。
“河西城內殘敵已肅清,只是......”
“您之前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的匣子,裡面的珠子到底是偽帝冠冕上的東西,若是被朝中有心之人參上一本僭越,只怕會惹來口舌。”
“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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