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燼沉先一步走了進去。
崔夫人由劉嬤嬤扶著，站定在正中央的蒲團旁。
謝淮山的牌位是新立的，上頭的金漆比其他的牌位要亮眼些許。
謝燼沉走上前，在香案上抽了三根香，然後把手裡的香伸到一旁燃著的紅燭前，引燃了它們。
他撩起衣服下襬，雙膝跪在崔夫人旁邊的蒲團上，對著謝淮山的牌位，叩了三個頭。
謝燼沉站起身後，把三根香插進香爐，之後，面朝站在他身旁的崔夫人，又跪了下去。
“母親。”
謝燼沉的聲音在空曠的祠堂裡迴盪，帶著果決，“河西已平，沈衡的勢力算是拔了，父親當年的遺恨，兒子算是了了一樁。”
崔夫人洞若觀火的眼睛垂下來，看著跪在地上的謝燼沉。
“算是沒有辱沒謝家的門風。”
崔夫人回應他，“你既知國讎家恨，就該多歇歇，在這兒跪我做什麼？”
謝燼沉的挺直了後背。
“這江山，兒子自然會一寸一寸地打回來。”，謝燼沉抬起頭，眼睛直視著崔夫人，“但之前的諾言，也到了該兌現的時候了。”
香爐裡的燃燒的香恰好斷了一截，香灰簌簌地落進堆積如山的香爐底。
“你說的諾言，是指被我親自放了身契，遣出府去的人？”，崔夫人的聲音冷了下來，“大郎，你為了一個女使，剛破城便日夜兼程趕回來，連軍中主帥的位置都能扔下不管。”
“如今你跪在這裡，就是為了求我把她許給你？”
崔夫人看著面前那張與謝淮山有七分相似的面孔，在謝燼沉出征河西前，他還只是隱晦地點撥，幾番試探來討要一個人。
如今，他帶著打下河西的戰功，帶著統御萬軍的底氣，把這樁私情擺在了祖宗牌位前。
“是。”
謝燼沉乾脆承認，聲音坦坦蕩蕩。
“兒子只求母親這一次。”，謝燼沉雙手撐在地上，“當初您說孝期未過，不能把她許給我，如今河西大捷，以戰功慰先父在天之靈，也該算是我盡了一份孝。”
祠堂外不知從哪兒刮來一陣穿堂風，吹得幾排紅燭的光影瘋狂搖曳。
這哪是求？分明是挾功來要人。
他把一切都盤算好了，先盡孝，後訴情，將她的架在不上不下的位置。
若是她再阻攔，倒顯得她這個母親不通情理，寒了在外征戰將帥的心。
門外的日頭已經緩慢升到了正空。
蘇安珞的手指百無聊賴地摳著包袱的邊緣，心裡剛回府時的怯意稍微退下去了一些，現在多了一種對於未知的彷徨。
宋止走到屋角的火爐旁，他伸手試了試水溫，隨後拎起銅壺，在白瓷茶具裡沖泡起新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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