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兩分......半盞茶的時間悄悄過去,靜默被無限拉長。
角落裡漏壺裡水滴落下的“吧嗒”聲,成了屋內唯一的響動。
張全在這無聲的敲打中,強撐著體面的後背,開始顯現出僵硬。
他能感覺到從主位上垂落下來的視線,沒有任何言語的斥責,卻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他牢牢地罩在這裡。
張全額頭上的冷汗越聚越多,有幾顆開始順著眼角和鼻翼往下滾,吧嗒砸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暗色的水漬。
他活了這麼長時間,什麼場面沒見過,如果今日這位夫人一來就發難,他尚且還能拼湊出幾句辯解的話來。
可眼下這般晾著他不搭理,反倒讓他心裡懷揣的鬼胎,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了。
就在張全抖得幾乎要撐不住雙臂的時候,屏風後頭,突然傳來了一聲磕碰聲。
“叮。”
那是謝燼沉用戴著扳指的手指,無聊地叩在虎符上所發出的動靜。
這聲響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張全整個人哆嗦了一下,還算穩當的跪姿塌了下來。
他顧不得什麼規矩體統,脖頸呆板地抬起了一寸,眼神驚恐地看著蘇安珞緋紅色羅裙下露出的鞋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小。小人不知哪裡做錯了規矩,惹惱了夫人......”,他一邊說著,一邊又磕了兩個響頭。
“綢緞莊歷來的進項與支出,小人每一筆都是記在心裡的,若是夫人要查問,小人,小人定然知無不言,不敢有半點隱瞞!”
“求夫人明示!”
蘇安珞曾經跟在崔夫人身邊見過她整治下人,所以就有樣學樣,溫和的笑了一聲,“張副管事這是哪的話啊,我叫你來,只是對個賬本罷了,又沒做什麼,你怎麼嚇成這樣了?”
她使了一個眼神給聽荷,讓她去把張全拉起來。
空氣因為蘇安珞溫和的話語,瀰漫起了詭異的氛圍。
聽荷得了蘇安珞的眼色,依著規矩走上前去,伸手捏住了張副管事的袖子。
“張副管事,夫人讓您起來回話呢。”,聽荷的聲音平和,手底下的使的力卻不怎麼客氣。
張全跪伏在地的身軀瑟縮了一下,他在聽荷的拉扯下,艱難地撐起了身子。
站起身後,他的後背佝僂著,頭垂在胸前,眼睛也不敢亂飄。
聽荷轉過身,把放在桌上的賬冊捧了過來,擱在蘇安珞身旁的木案上。
蘇安珞拿起來隨意翻開了幾頁看了看。
“這個月鋪子裡的流水給我彙報一下,開始吧。”
張全的眼珠在眼眶裡不安轉動著,雙手因為極度的緊繃,攥住了身上的布衫。
他聽得出蘇安珞話裡的意思,絕不是真的只彙報流水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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