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書雪這番話說得很有水準,半個字沒提東院拿人的蠻橫,就是輕描淡寫地訴說著自己的窘境,把一個委屈求全的姿態擺了個十成十。
謝燼沉把手搭在桌面上。
“怎麼?”,他的嗓音聽起來清冽,“從嶺南來到京城,如今是連幾個會生火做飯的下人都拿不出來了?”
謝燼沉的話像是一枚軟釘子,紮在了陸書雪的痛處。
陸書雪臉上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但她極高的情商讓她穩住了場面,勉強擠出了一絲苦笑。
“主君說笑了。”,陸書雪低下頭,看著面前的銀筷,“並不是妾身拿不出來,只是下午的時候,東院的枕月姑娘帶了人過來,不由分說便將妾身院裡,負責外頭採買和掌勺的兩個管事全給帶走了。”
“說是賬面上生了虧空,這一下子缺了主心骨,可不就亂了套嘛。”
陸書雪抬起眼簾,眼裡含著一些試探,“妾身自然知道少夫人掌管內院,規矩森嚴是應當的。”
“但這般連夜發賣連個對賬的餘地都不留,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妾身在前頭犯了什麼大錯,平白汙了嶺南陸家的清白。”
她把內宅小事上升到家族層面,顛倒黑白搬出“蕭綰越俎代庖替謝燼沉作決定”,又抬出“嶺南陸家”,逼著謝燼沉表態。
屋內很安靜,蘇安珞都可以聽到自己的呼吸聲了。
謝燼沉看了她兩秒,然後拾起桌上的筷子又夾了一塊炙羊肉,放進了蘇安珞的小碟裡。
“東院管著賬,蕭綰她查出了虧空,拿人發賣不正常嗎?”
謝燼沉放下筷子,“陸書雪,你若覺得下人受了委屈,明日大可拿著你的賬本去靜雅堂,在母親面前把虧空一筆一筆對清楚。”
“如果真是東院冤枉了人,我自然會叫枕月去給你賠罪。”
他停頓了一下,視線落在陸書雪輕微發白的臉上。
“你跑到棲雲閣的飯桌上來訴苦,是覺得這幾塊羊肉,能替你補上那幾百兩的賬面窟窿?”
蘇安珞端起碗,把小碟裡的羊肉用相同的方法倒進了嘴裡,肥瘦相間的肉塊帶著點孜然的幹香,嚼起來特別脆爽。
陸書雪坐在圓凳上,她看著自己精心準備的說辭全被謝燼沉一頓公事公辦的話給頂了回來,捏緊了手裡湖水綠色的絲帕。
眼見無話可說,她準備溜之大吉,但當她站起身時,目光在桌面上幾碟子精緻的茶點上停留了幾秒,似乎想到了什麼。
“誒呀,蘇妹妹。”
陸書雪面上重新掛起溫婉的笑意,說的話聽起來雲裡霧裡的,“府裡的糕點確實好,但你每天也就只能嘗這幾種,過幾天皇宮裡有宴會,那的糕點才叫人看花了眼呢。”
丟下這句不知是挑撥還是故意眼饞蘇安珞的話,她就領著身後的蘭春走出了屋門。
蘇安珞從椅子上站起來,快步走到謝燼沉的跟前,臉上寫滿了好奇,“她說的是什麼宴會啊?”
謝燼沉靠在圈椅裡,抬頭看向蘇安珞,“幾月一次的群臣宴會罷了,沒什麼。”
對於這種各方勢力互相試探的朝廷酒局,他興致缺缺。
“那帶我去看看唄。”
蘇安珞腰上的痠痛好像被“看花了眼的糕點”給治好了大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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