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絲竹聲中，謝燼沉寬大的袖子動了一下。
他的手在桌案的遮掩下，握住上了蘇安珞的手背，在上面安撫地拍了兩下。
謝燼沉收回了手，他看向了桌案上的佳餚。
他從碟子裡，挑了兩個皮薄肉厚的涼州葡萄，動作迅速把果皮剝去，然後將果肉放進了蘇安珞手邊的一個小碗裡。
“那個糕點不能多吃，膩人。”
謝燼沉的臉對著蘇安珞，語調是鬆弛的，“這個甜味淡些。”
“嚐嚐？”
蘇安珞看了一眼葡萄果肉，拿起來嚐了嚐，晶瑩剔透的果肉滑入嘴裡，清甜的汁水在她嘴裡散開。
這點甜味有效地驅散了，蘇安珞起初踏入承天殿時的拘謹。
未等多時，殿上管絃清音層層抬升，十數位錦衣舞女分列而出，水袖翻飛，隨樂起舞。
舞女的腰肢彷彿纖柔無骨，隨著琵琶的曲調舒展，水袖翻飛如流雲奔瀉，起落渾然天成。
蘇安珞的視線被翻飛的裙襬給吸引了，在這等氣氛異常的群臣宴席上，大概只有她一個人是真的把心思全放在了歌舞上。
蘇安珞一邊看，一邊沒忍住伸出手，在謝燼沉的胳膊上拍了兩下，“你看到了沒有，她們長得好好看，跳舞跳得像仙女一樣 ”
她的讚歎聲，鑽進了她身旁人的耳朵裡。
謝燼沉轉過頭，垂下眼簾，目光溫停駐在她的側顏。
蘇安珞眸光清亮，目不轉睛望著大殿中央，眼尾盛滿了入迷的歡喜。
謝燼沉順著她的視線，往大殿中央掃了一眼。
被百官讚不絕口的驚鴻舞，在他眼裡和校場上步兵走方陣沒多大區別。
他收回視線，發出一聲低低的哼笑。
謝燼沉把手搭在案桌一邊，“幾條破袖子晃兩下，就把你的魂給勾沒了。”
蘇安珞正欲出言反駁，滿堂原本鬆弛的氣息突然有了微妙的變化。
對面的坐席上幾個穿著紫袍的朝廷老臣互相對視了一眼，其中一位鬚髮皆白的尚書令顫巍巍地站起身，手裡端著滿滿一杯酒，繞過半個殿堂，朝著他們的位置走了過來。
敬酒不過是個由頭，試探這位手握重兵崇王的態度，才是那些門閥老狐狸真正的目的。
謝燼沉面上的笑意立馬收斂了起來。
他的眼裡的溫情頃刻斂去，一層寒肅威嚴漫上瞳仁，凜冽得讓人不敢抬眼相望。
“崇王殿下，”，尚書令雙手捧起酒杯躬身行禮，面上恭順有禮，可出口之言句句暗藏機鋒，步步設下圈套。
“此番河西大捷，揚我大晟國威，老朽敬王爺一杯。”
“只是不知，王爺對這下一步平定南方的亂局，可有什麼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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