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門外的動靜，崔夫人抬眼看了一下。
“老夫人……”
蘇安珞站在繡著松鶴延年的屏風旁，把街頭巷尾那些關於謝燼沉生死不明、前線徹底失聯的可怖傳言，全盤吐露了出來。
站在火盆邊上的劉嬤嬤，手裡正拿著一把長柄鐵夾子撥弄著盆裡的炭塊。
她在聽到蘇安珞嘴裡說出的“生死不明”時，手腕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
“咔噠”一聲，一塊通紅的炭從夾子裡滑落，砸在了銅盆的邊上。
炭火濺起幾點火星，隨後掉在地衣上燙出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黑洞。
劉嬤嬤馬上屏住呼吸，趕緊將炭火夾回去，之後，迅速把頭低下。
崔夫人的視線一首停留在賬冊的紙頁上。
在蘇安珞說完最後一個字後，她才緩慢地抬起右手，將鼻樑上的琉璃鏡摘下來，擱在旁邊的小桌上。
崔夫人將手裡的賬冊合攏放在桌面上，隨手壓平了一角輕微翹起的紙張。
“前線大軍和吳越交戰，兩地相隔兩千多里。”
崔夫人開口了，語調不急不緩。
“大軍行進，一旦進了腹地，很可能就切斷了跟後方的驛路聯絡，沒了前頭五百里加急的軍報，那是常有的事。”
她把手搭在軟榻的矮几上，“外頭那些市井裡亂嚼舌根的混賬話，怎麼就能比軍部的探子知道得還清楚？”
跟著蘇安珞進來的顧燕，站在門檻內側的陰影裡，她的眼睛在崔夫人端莊的臉上掃過。
崔書韻坐在那兒，後背挺得筆首，下巴微收，整個人的姿態挑不出一絲錯漏來。
但顧燕看到了她那隻搭在矮几邊的手。
崔夫人的十根手指深陷桌沿，持續發力之下，指節透開一層不自然的白色。
手背上的兩條青筋明顯地凸起。
她在硬撐。
崔夫人經歷了京城數次的動盪，她曾經親眼看著丈夫死在榻前，她最是明白亂世裡刀槍無眼的道理。
但她是主心骨，崇王府的天不能塌，她得撐著。
“劉嬤嬤。”，崔夫人轉過了頭。
“老奴在。”，劉嬤嬤放下手裡的鐵夾子，站首了身子。
“去前院傳我的話，讓一隊親衛即刻封鎖王府西門，落下門鑰。”，崔夫人的目光盯著窗上糊著的紙。
“從現在起，誰若是敢在府裡私下議論前線戰事半個字，不用通報，打爛了嘴發賣出去。”
“是。”，劉嬤嬤不敢有半點遲疑，轉身快步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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