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虛伸手接過布帕，胡亂擦了擦脖頸上的泥水。
她撩起那溼漉漉的袍子，跨坐在靠窗的長凳上。
“咕嚕嚕——”
一陣如擂鼓般的腹鳴聲在寂靜的大堂裡顯得格外清晰。
靜虛揉了揉乾癟的肚子，乾笑道：“實不相瞞，貧道今兒個中午在城隍廟跟個渾人幹了一架，連晌午飯都沒顧上吃。
不知小掌櫃這兒可還有什麼現成的吃食？哪怕是隔夜的剩飯、掉渣的餅子，只要是口吃的就行，貧道是個粗人，半點不挑！”
季荷瞧著她這副模樣，無奈地搖搖頭。
“沈娘子。”
沈娘子應聲而來，瞧見長凳上坐著個泥猴似的女子，嚇得倒退了半步：“哎喲，這是……？”
季荷在櫃檯後算著賬，頭也不抬地回道：“一位避雨的道長，給她盛碗飯菜吧。”
沈娘子驚魂稍定，應了一聲，不一會兒端出來一碗鋪著肉菜的熱飯。
靜虛哪還顧得上客套，抄起竹筷，甚至等不及那熱氣散一散，呼嚕呼嚕地就往嘴裡刨飯。
沈娘子在一旁看著，對於出家人如此隨性感到驚奇。
“這位娘子，你這手藝，貧道便是當場還俗也值了！”
待到一整碗飯連底下的油都被舔得乾乾淨淨，靜虛這才滿足地打了個驚天動地的飽嗝。
“舒坦！”
吃飽喝足，這位道長的神棍本能似乎後知後覺地覺醒了。
她盯著季荷看了半晌，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幾圈，突然收起了剛才那副狼吞虎嚥的憊懶相。
她抹了一把嘴上的油，神神秘秘地湊到了櫃檯前。
“小掌櫃，拿人手短，吃人嘴軟。”
靜虛搖頭晃腦，倒真擺出了幾分世外高人的做派，“你賞了貧道這一碗飯，貧道便破例為你洩露一回天機，替你相上一面，算上一卦。”
季荷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看向她：“哦？道長這又是瞧出什麼了不得的天機了？”
靜虛伸出食指，對著季荷的額心虛虛一點，煞有介事地晃了晃腦袋，口若懸河道：
“先瞧你這面相，額角飽滿，伏羲骨起，天庭隱隱有紫氣盤旋，這可是萬中一遇的財星高照之相啊！
再瞧你這雙手，雖說生得纖細白淨，可掌心微凹，這在相學裡有個名堂，叫做‘聚寶盆’！
不出三年，你這小小的食肆怕是要換成三層的大酒樓，日進斗金。日後在這汴京城裡，金山銀山都得往你懷裡滾。當真是了不得，了不得啊！”
她一邊說著，一邊拿眼角餘光去瞟季荷。
卻見季荷神色平淡，並無一般店家聽到發財時的狂喜，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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