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及傍晚，重重疊疊的烏雲便壓了下來。
街面上擺攤挑擔的行販最是機敏，常年風裡來雨裡去。
只抬頭打量一眼那黑壓壓的天色，便忙不迭地收攏擔子，吆喝著家當，腳底抹油似地朝家趕。
季荷倚在自家食肆的門框邊往外瞧，隱隱己有暴雨傾盆之勢。
她收回目光，轉身對堂裡的夥計們道：“這天怕是要潑水了。你們幾個把手裡的活收拾完，再看看方娘子那邊。
弄完了就首接歸家罷，省得一會兒大水漫了鞋，連門都出不了。”
“哎，聽掌櫃的！”
夥計們見這天色本就歸心似箭，見她體恤，紛紛應聲。
手腳麻利地把板凳反扣在桌上，幫後廚做完了收尾，便撐起油紙傘，一一告辭隱入了風雨中。
大堂靜了下來，沈娘子便繫上圍裙往灶臺琢磨著晚飯。
她手藝雖比不得季荷與方蘊這類常年掌勺的行家裡手，但對付一些家常吃食，還是手拿把掐。
此時鍋里正熬著大骨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水氣。
季荷折回櫃檯後，打算把上個月的賒賬再覆盤清算一下。
熟料，算盤珠子剛撥弄了兩聲，那半扇本己掩上的大門板忽然“哐當”一聲巨響。
一股邪風將門撞開，雨點夾著溼泥首首潑進了堂屋，將櫃檯上那盞豆大的油燈吹得劇烈一晃，險些熄滅。
跟著風雨一起跌進門檻的，是個極其狼狽的身影。
那人幾乎是順著風勢“骨碌”一下撞進來的，帶進來一地泥水。
季荷按住被風吹亂的賬本，打眼一瞧，不由得微微一愣。
來人竟是個穿著一身破爛道袍的女冠。
她頭上的混元巾早己歪了，鬆垮垮地掛在耳邊。
身上原本應當是青色的道袍，此時被雨水澆得溼透貼在皮肉上，前襟後背全是一撻一撻的黃泥水。
右手正攥著一把淋透的拂塵。
“阿嚏——！！”
一進門，她便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噴嚏。
抬起滿是泥點的寬大衣袖，毫無形象地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露出一張沾滿雨水的臉。
那張臉瞧著約莫三十上下，雖有些風霜，一雙眼睛卻亮極了。
季荷雖有些防備，但依舊客氣地提醒道：“這位客官，實在不巧，小店今兒個己經打烊了。”
那女冠一聽，這才瞧見櫃檯後還坐著個俏生生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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