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荷閉了閉眼,將眼角那點滾燙的溼意逼了回去。
轉過身走到顫巍巍起身的裘雲身邊,伸手將他扶住。
“裘先生,”季荷聲音微啞,眼眶泛紅,“多謝您。若不是您冒著風險留下那本賬冊,恐怕我爹孃……
往後您便安心在汴京住下,季家食肆如今己經重新開張,生意還算不錯,總歸有我一口飯,便有您一日安穩日子。”
裘雲抓著她的衣袖,滿臉又是淚又是笑。
他看著眼前這個己經能獨當一面的大姑娘,欣慰地嘆了口氣。
卻搖了搖頭婉拒了她:“小季掌櫃的好意,我心領了。這一年多東躲西藏,為的就是沉冤昭雪的這一日。
如今公道己還,壓在我心口的大石總算落了地……我也總算能回江寧養老。汴京雖好,到底不是故土。我老了,合該回去了。”
季荷看著他眼裡的釋然,也不再強留。
她抿了抿唇,按捺住心頭的酸澀,輕聲應下:“那我便替先生備好盤纏車馬,這一路上,定保先生平安順遂。”
等安頓好裘雲,季荷獨自一人走到開封府那高高的朱漆門檻前。
細雨如織,濺起一朵朵細小的水花。
她目不斜視地順著府衙西側僻靜的夾道往前走,那輛素淨的小車,悄無聲息地停在夾道的樹底下。
駕車的夢竹見她過來,連忙打起簾子。
季荷提著裙襬,一低頭便迅速鑽進了車廂裡。
車廂裡頭光線昏暗。
季荷等那一陣因走得急而帶起的細喘勻淨了,才抬起眼。
“宣判了。”季荷聲音有些發乾,“馮三斬立決,何榮秋後問斬。我爹孃的冤屈算是洗乾淨了。”
徐鶴聞靠在車壁上,面色在昏暗中顯得有些過分蒼白。
他伸手推過去一杯溫涼的茶水:“辛苦了。”
她伸手接過茶盞,碧綠的茶湯倒映出她此時的面容。
大仇得報之後的空茫,在這一刻悄然氾濫。
“多謝。”
車廂裡一時間靜了下來,只剩下外面細雨打在車頂上的沙沙聲。
徐鶴聞見她一如既往的客氣,眸光暗了暗,沒再多說什麼。
只微微偏過頭,將身子往身後的陰影裡縮了縮,試圖拉開些距離。
可這一動,他那本就清癯的下頜線條猛地繃緊,手指無意識地在膝頭攥了一下,隨即便迅速鬆開。
極其細微的一個動作,沒能逃過季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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