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視線落在他右邊袖口隱隱透出的一抹紅痕上，那是一處己經洇透了衣料的血跡。
她聲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微顫：
“連坐都坐不實，袖口都洇了紅……你既傷得這樣重，何苦還要撐著同我走這一遭？好生在府裡歇著不好嗎？”
她一句話說完，車廂裡瞬間陷入了寂靜。
徐鶴聞定定地看著她，微微睜大了眼，隨即化作了一汪深不見底的笑意。
他連坐的姿勢都沒變，只是靠在車壁上，用那雙盛滿了星光的桃花眼，靜靜地看著她。
季荷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話與他的會意。
千防萬防，卻在這不經意的一眼裡，原形畢露。
季荷無聲地笑笑，將手中的茶盞穩穩地放回小几上，“徐公子不必這樣瞧我。當初馮三作惡，多虧你暗中護著季家。
如今又拖著傷體陪我走這一遭。我心疼你、關切你，本就是理所應當的事。”
她並未瞧他，只是看著那盞茶湯，自嘲一笑：“若我此時還要在你面前裝聾作啞，那才真是沒良心了。”
這一下，反倒輪到徐鶴聞愣住了。
他萬萬沒想到，季荷會答得如此坦蕩，如此首截了當。
眼裡閃過一絲錯愕，隨即便被更深的暖意所取代。
他收斂了方才的散漫，有些可憐巴巴地嘆了口氣，聲音軟得不像話：“季掌櫃如此大方，倒顯得徐某方才扭捏，有些小人肚腸了。”
他微微側過身，似是有些體力不支地靠在車壁上，羽睫輕顫，那張本就好看的臉上染上一層落寞。
“其實……當真是疼極了。只是今日是季掌櫃的大日子，我不想誤了你的事。
不過，能換得掌櫃的一句心疼，這三十藤條，倒也算捱得值了。”
瞧，這人又開始裝可憐了。
季荷瞧著他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模樣，心中有些好笑。
“既然知道疼，回府後就老老實實上藥休養，莫要再強撐著了。”
“公子金貴，若真在我這出了什麼好歹，我可賠不起。”
“季掌櫃說得是。徐某記下了，定好好上藥休養。”
馬車在此時緩緩地停了下來。
外頭傳來了夢竹有些遲疑的招呼聲：“公子、季掌櫃，食肆後巷到了。”
車簾被掀開，光亮順著縫隙灑了進來，將車廂裡的那些暗流和溫熱衝散。
季荷提裙起身，臨下車前，她回頭看了他一眼：“今夜雨大，夜裡風涼……你回府後，好歹讓人把藥給換了。等過幾日公子忙完了，再來季家吃飯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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