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尹準了季荷的陳情，此刻堂上堂下百十雙眼睛齊刷刷注視著她。
季荷轉過身，靜靜地看著面前這個癱軟如泥的男人。
“馮三。”
她的聲音依舊清潤平靜，可落在馮三耳裡，卻似一道催命的驚雷。
馮三渾身一顫，額頭“砰”地一聲在地上。
他涕淚齊下：“是是是！季娘子明鑑，大老爺明鑑！小人當真是被逼的啊！小人不過是馬行街上一個做小買賣的安分良民，哪裡敢動這等放火害命的心思？
都是何榮！是何榮拿銀子砸在小人臉上，逼著小人乾的啊！”
“我不問你這個。”
季荷冷冷地打斷了他。
“我只問你，那引鼠的藥，那燃火的桐油，是你自己備下的，還是旁人替你備下，遞到你手裡的？”
馮三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看了一眼高坐在公堂之上，神色冷硬的府尹，又看了看兩側按著殺威棒，面無表情的衙役，額上的冷汗順著臉龐往下淌。
所有罪證，皆己上呈，白紙黑字，蓋著朱印。
這開封府的大堂，並非他三言兩語、撒潑打滾就能辯解過去的。
“你方才口口聲聲說，你是聽命行事，是何榮拿銀子逼你乾的。”
季荷朝前邁了半步，卻逼得馮三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縮。
“那我再問你，那夜潑油的時辰，是你們二人事先算計好了的，還是何榮獨自定的規矩？
火起之後，你在你那馮記裡高枕無憂，可曾會夢到，我爹孃在火海里，痛苦掙扎的模樣？！”
馮三張著嘴，盯著眼前的年輕女子，恍惚間好似那對夫婦化作厲鬼前來索命。
上首的府尹大人眉頭緊鎖，眼中己蓄了雷霆之怒。他將手中那塊沉甸甸的驚堂木重重一拍。
“啪！”
府尹厲聲喝道：“馮三！苦主所問，皆系案情關鍵，你休要在這兒裝瘋賣傻，速速從實答來！”
兩側衙役見狀，登時將手中的殺威棒往青磚地上沉沉一頓，口中齊齊發出一陣低沉肅殺的喝威聲：“威——武——”
那聲音在空曠的大堂裡激盪，震得馮三肝膽俱裂。
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他便是有一千條舌頭，也休想在這王法面前逃出個生天去。
季荷深深吸了一口氣，將胸中翻湧的血腥氣生生壓了下去。
府尹聲如洪鐘，“帶證人裘雲上堂！”
片刻，便聽見堂外傳來一陣咳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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