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家夫婦是個眼裡揉不得沙子的性子，何榮幾番利誘不成，那日便帶了兩個亡命之徒，親自闖進季記的後堂。
小人當時就在隔壁算賬，隔著一層板壁，聽得清清楚楚！何榮那賊子，拿季掌櫃妻女的性命要挾，說若是不依他，過幾日汴河裡便要多出兩具女屍！
季掌櫃氣得掀了桌子，破口大罵，說他便是舍了這條命、拆了這間店，也絕不與通匪的賊人同流合汙！”
“小人懦弱，未能阻攔，這才釀成了大禍啊大老爺！”
說到這裡，裘雲己是老淚縱橫。
聽著這一聲聲指控，癱在旁邊的馮三終於支撐不住了。
他骨子裡本就是個欺軟怕硬的，知道大勢己去，索性再次撕心裂肺地嚎叫起來。
“我招！我都招！那桐油是我去東市張記木鋪裡買的，那藥是我讓人調變完去撒的，火……火也是我親手點著的！
可是大老爺、大老爺！小人也是沒法子啊！何榮他是坐地虎，他拿我一家老小的性命要挾我啊！
他說事成之後，把季家的地契抹了名姓給我，若是我不幹，轉頭就要拿我那不爭氣的兒子去抵賭債啊大老爺！小人糊塗，小人知道錯了，求大老爺開恩，饒小人一條狗命啊——”
而坐在一旁的何榮，此時面如死灰。
他原本還指望著靠著內城裡貴人的關係，能將這案子壓下一壓，可如今李慎己然順著線將人連根拔起，那些貴人自身難保，再沒有人能庇護他。
裘雲將底賬翻了個底朝天，馮三又當堂反水，他所有的退路都被堵得死死的。
他委頓在地上，到底沒能再吐出一個字的狡辯。
季荷不再看那爛泥一般的仇人，撩起裙襬，端端正正地朝著堂上跪了下去，躬身一禮，額頭觸在冰涼的地上。
“大老爺。”
“裘先生所呈賬冊所載，歷歷在目。何榮以私鹽之利，欲網羅先父在先，圖謀的是我季家在馬行街數十年的聲譽與門面。
遭拒之後，他非但不肯罷手，反而以家母與民女性命相要挾，逼迫先父就範。先父一生清白，寧折不彎，決意連夜撰寫陳情狀報官。
何榮與馮三得知風聲，這才起了殺人滅口的心思。二人一人挾私怨而行兇，欲奪我家產業。一人為滅口而指使，欲掩蓋通匪走私之大罪。”
說罷，她緩緩抬起頭來。
那雙乾乾淨淨的眼睛，毫無畏怯地望向大堂正上方。
那塊御筆親題的“明鏡高懸”金漆橫匾，泛著冷幽幽的光。
“今日堂上，裘雲先生所呈賬冊為書證，上面何年何月、何人支取何銀，皆有跡可循。
汴京城內各大銀號、賬房的存底，皆可為物證之佐，斷無造假的道理。裘先生當年身為經手人，今日當堂作證，便為人證。
書證、物證、人證，三證俱全。民女父母一生磊落，寧舍性命不捨氣節。馮三與何榮，一個親手縱火，一個幕後指使，惡行昭彰，俱是殺害我父母雙親的真兇，此事鐵證如山！”
公座之上，府尹大人的目光沉沉。
“證據確鑿，本官己悉。”
高座之上，府尹大人面色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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