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奶湯春筍燉河豚季荷換了那件新做的藕粉色細棉裙，對著鏡子照了照，頗為滿意自己的手藝。
雖不算精緻，卻勝在整潔。
將袖口收緊，頭髮用同色棉布裹緊，揣上玉牌往樊樓去了。
離會客宴只剩兩天，她無比珍惜上灶試工的機會。
所以她來得格外早，天剛矇矇亮就從角門進了樊樓後廚，灶房裡的幫廚們剛把灶眼燒起來，蒸籠還沒上氣。
她把自帶的刀具在案板上排開，又檢查了一遍備好的點心食材。
麵粉。豬肉。火腿。雞骨。皮凍，一樣一樣看過去。 皮凍是昨夜熬好的，在陶罐裡凝成琥珀色的膠凍，對著光微微透明，筷子戳下去會輕輕晃動。
她正要把麵粉倒進盆裡揉麵，忽然聽見灶房那頭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是銅盆重重砸在案板上的聲音。
緊接著，孫師傅的咆哮聲幾乎要把灶房的屋頂掀翻過去。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一道河豚膾教了幾個月，你們當是切蘿蔔呢？厚得能墊桌腳了，也敢叫膾？啊？”
季荷放下手裡的麵糰，循聲望去。
灶房正中，備料臺前，孫師傅氣得滿臉通紅，手裡提著的解刀還在往下滴水。
他面前站了一排低頭縮肩的徒弟，一個個大氣不敢喘。
案板上攤著十幾片白花花的河豚肉，每一片都足有半指厚，邊緣參差不齊，有的還帶著沒剔乾淨的細刺。
旁邊的銅盆裡，泡著處理好的河豚皮和魚肝，正泛著淡淡的光澤。
四月正是河豚最肥美的時節，樊樓的河豚膾是達官貴人點名要的珍饈。
做這生膾，刀工要求近乎苛刻，須得切得“薄如蟬翼，透見字紙”，入口即化才算上品。
眼前這些徒弟切的肉，別說做膾了，嚼著都嫌老。
更要命的是，河豚金貴得很，一條處理好的淨肉不過幾兩，這麼糟蹋，一早上就廢了三條。
這幫小徒弟已經整整練了三個月，清理倒不成問題，只是刀工實在上不了檯面。
“我最後說一遍，聽好了！”孫師傅壓著火氣用解刀指著案板，“河豚肉要逆著紋理片，刀身放平，手腕用力要勻，一刀下去不能斷！
你們看看你們切的，厚的厚薄的薄，還有帶血筋的！客人吃一口，還以為咱們樊樓賣的是燉肉塊！”
這道河豚膾本是南方傳過來的新鮮吃法，哪怕是孫師傅這等老資歷，也琢磨了數月有餘才將技法爛熟於心。
只是對於這些一手帶起來的小徒弟，他希望的是能夠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看見這樣的成果，心中忍不住恨鐵不成鋼。
此時見徒弟們仍是一臉懵懂，他重重嘆了口氣，將解刀在圍裙上擦淨水漬，沉聲道：“都把眼睛給我睜大了，我再示範一次。”
說著，他從水盆裡新撈出一條淨肉，平鋪在案板上。
刀身放得極平，逆著肌理徐徐推入，手腕穩如磐石。
刀刃過處，一片薄得幾乎透明的肉片輕輕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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