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管做，不拘什麼菜式。”
孫師傅不耐地擺擺手，他倒要看看，這麼一個十幾歲的小丫頭片子，能做出什麼花樣來。
季荷抿唇，先將案板上的河豚肉重新整理了一遍。
她拿起解刀，將那些厚薄不均的肉片修切成大小均勻的小塊，又把帶血筋的部分仔細剔除。
徒弟們處理得確實乾淨，連最容易殘留毒素的魚眼周圍都清理得一絲不苟。
河豚刺身哪怕是在現代，也是隻有老師傅才敢碰的，能處理成這樣，看得出來是下了一番苦功的。
然後她拿起河豚皮，用開水燙了一下，颳去表面的細刺，切成細絲。
魚肝切成薄片，用黃酒浸泡去腥。
灶房裡安靜下來，方才那些縮頭縮肩的徒弟們紛紛伸長了脖子，連外頭燒火的幫廚都忍不住探進半個腦袋來張望。
季荷渾然不覺。
她把鐵鍋燒熱，下了一塊豬油。
豬油融化後，先下薑片爆香，再將河豚肉塊放入鍋中，用小火慢慢煎至兩面微黃。煎魚的手法輕柔而穩定，鐵鍋在她手裡輕輕晃動，沒有一塊魚粘鍋，沒有一塊翻碎。
煎到魚肉表面起了一層薄薄的焦殼，她烹入黃酒，只聽“滋啦”一聲，濃郁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
然後她倒入樊樓提前熬好的奶白色高湯，沒過魚肉，再放入切好的春筍塊和河豚皮絲，大火燒開後轉小火慢燉。
“河豚要燉夠半個時辰才能去毒，火不能大，湯不能少。”季荷一邊攪動著鍋裡的湯，一邊輕聲說道。
孫師傅抱著胳膊站在一旁，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漸漸變得專注起來。
半個時辰後，鍋裡的湯已經熬成了濃郁的奶白色，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魚油。
季荷放入切好的魚肝片，再燉一刻鐘，最後加少許鹽調味，撒上一把蔥花。
出鍋，裝盤。
奶白色的湯汁裡，嫩白的河豚肉若隱若現，金黃的春筍塊點綴其間，翠綠的蔥花浮在表面，香氣濃郁得化不開。
季荷端起盤子退後一步，把盤子擱在孫師傅面前。
整道菜從改刀到裝盤，不到一個時辰的工夫。
孫師傅拿起銀勺，先舀了一勺湯送進嘴裡。
湯汁入口醇厚鮮美，沒有一絲魚腥味，只有河豚本身的鮮甜和春筍的清香，濃而不膩，鮮而不腥。
他又夾了一塊河豚肉。
魚肉燉得酥爛入味，用筷子輕輕一夾就散開，入口即化。
河豚皮軟糯輕彈，帶著微微的膠質，魚肝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做了半輩子廚子，孫師傅當然知道這做法稱不上新奇，不過這種醇厚綿長的鮮味，極考驗手法與火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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