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生臉男人轉眼間,“季記灌湯煎包”的紅布棚前,已然排起了長龍。
季荷嘴上柔聲細語地應著客,手裡的活兒卻絲毫不見慌亂。
一雙素手上下翻飛,捏包。碼鍋。澆油。翻面。出鍋。收錢,每一道工序都如行雲流水,看得排隊的人嘖嘖稱奇。
“這姑娘看著嬌嬌弱弱,做起事來倒是利索。”
“可不是嘛,你瞧她捏那褶子,比繡娘飛針還快!”
黑臉大漢蹲在橋墩子底下,連吃了三個包子才意猶未盡地站起來,招呼自家兄弟把新買的兩鍋煎包小心翼翼端上船去,臨走了還回頭衝季荷豎起大拇指:“小娘子,你那湯水夠勁兒!明兒個俺們船隊還來!”
季荷笑著揮了揮手,第一次出攤,情況倒是比她想象中更好。
今日這四十個煎包,本是她按整日分量備的料,沒想到還沒到申時,餡料便見了底。
後頭還有不少沒排上的客人,盯著空蕩蕩的鐵鍋,一臉失望地散去了。
有個穿灰布短褐的碼頭賬房臨走前特意折回來,滿臉誠懇地說:“小娘子,明日可千萬多做些,我來得晚,竟沒趕上。”
季荷一一應下,說著“明日定多備些”。
收拾好攤子,季荷推著板車沿著汴河往季家食肆走。
推開院門,季荷點上油燈,先仔細清點了今日的進項,將銅錢鎖進床底下的木箱裡。
肉。面。油。蔥姜。芝麻。柴火。碼頭攤位的份例錢......刨去所有本錢,今日淨賺了將近兩百文。
季荷把銅錢一枚一枚穿進麻繩,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在汴京城裡,一個手藝嫻熟的繡娘,起早貪黑做上一整月,也不過掙兩貫錢。
然後搬了個小木凳,坐在院子裡,就著最後一點天光,開始處理明日要用的食材。
豬皮要先刮淨油脂,焯水去腥,再切成細絲,加上薑片和花椒,擱在文火上慢慢地熬。
這火候是頂頂要緊的,大了湯渾,小了不出膠。
季荷坐在灶前,用蒲扇不緊不慢地扇著火,一鍋皮凍熬得清亮亮的,像一汪融化的琥珀。
熬皮凍的工夫,她又開始剁餡。上好的豬前腿肉,肥瘦三七開,刀起刀落間細細剁成茸,再拌入蔥花。薑末。鹽。醬。花椒水和一小撮提鮮的糖。
今日碼頭上的反應不錯,這灌湯煎包,在汴京城裡確實是獨一份。
不過做吃食生意,味道自然是首要,也得誠信經營才行,特別是作為攤販,你永遠想不到會遇見什麼突發情況。
因此季荷反倒多了幾分謹慎。
她一面揉麵,一面在心裡過了一遍白天的情形。
那黑臉大漢雖然最後替她說了話,可一開始那股莽撞勁兒著實嚇人。
若不是她反應快,藉著圍觀看客的輿論壓住了場面,那紅布棚子怕是真要被掀了。
碼頭那地方,三教九流,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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