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華門外，五層高樓，飛簷翹角，日夜笙歌。
上至王公貴胄，下至富商巨賈，莫不以在樊樓宴客為榮。
據說官家微服私訪時，也曾在那樊樓雅間裡喝過一回酒。
那是真正的大宋第一酒樓，門坎高得連尋常七品官都要提前三日遞帖子預約。
而這位周毅，竟然是樊樓的人。
季荷定了定神，轉過身來，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笑意，語氣卻謹慎了許多：“周先生說笑了。小女子這不過是街邊粗食，哪裡配得上樊樓的門楣。”
“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說了算，也不是我說了算。”周毅慢悠悠地咬開一個包子，滋溜吸了一口湯，眼睛眯了起來，半晌才吐出一口氣，“是這個說了算。老夫在樊樓做了十五年採買，從街頭小吃到山珍海味，不敢說嚐遍了天下，但汴京城裡能入口的，老夫心中自然有一筆數。
你這灌湯煎包，說句不客氣的話，汁濃不膩，皮薄不破，底焦不糊。這份火候功夫，便是樊樓裡做了二十年的白案師傅，也未必比得上。”
這話捧得極高，季荷卻沒有飄飄然。
她給鐵鍋刷了一層油，“周先生這般誇讚，倒叫小女子不知如何接話了。先生若真看得上，每日送幾十個去樊樓也不是不行，只是小女子一人一灶，量大了只怕供不上，反倒誤了貴樓的生意。”
季荷沒有傻到會拒絕這樣的好機會，但也心知不能因為一個買賣而打亂自己所有的計劃。
誰知道那樊樓裡是什麼樣的光景？
周毅是何等樣人，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十幾年，什麼樣的話術沒聽過？
季荷這番話裡的弦外之音，他一耳朵便聽出來了，當下心中對這小姑娘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名帖，輕輕擱在案板上。
“這是老夫的名帖。小娘子不必急著答覆，先仔細想想。你若有意，三日後持此帖來樊樓後院的採買房尋我，我們坐下來慢慢談價錢。你若不願，也無妨，老夫嘴饞時來你攤上買幾個包子解饞便是。”
說完，他拿著油紙包，一邊吃一邊轉身走了。
走出幾步，又回過頭來，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補了一句：“對了，小娘子這包子好是好，就是這名字......灌湯煎包，過於直白了些。若是換個雅緻些的名頭，身價至少能翻上一番。”
周毅的身影漸漸隱沒在橋頭的人流中，季荷拿起那張名帖看了看，紙質厚實，印著樊樓的標記和“大管事周毅”四個字，還蓋了樊樓的印章。
這東西八成造不了假，也沒人敢在汴京城裡假冒樊樓的名頭招搖撞騙。
她將名帖仔細收進懷裡，面上雖平靜，心裡卻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條門路若是真能走通，那她季荷往後的日子便大不一樣了。
酒樓長期供貨的進項，那可不是碼頭擺攤能比的。
不過嘛......福禍向來相依，好在三日的時間，足夠她打探一些訊息，也足夠她做好萬全的準備。
季荷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繼續收拾攤子。
煎了一早上的包子，鐵鍋底已經結了一層厚厚的油垢，她用小鏟子一點一點地刮，動作依舊不緊不慢。
周圍還有零星幾個蹲在河邊吃包子的客人，其中便有那個碼頭賬房。
他方才一直豎著耳朵聽周毅和季荷的對話，這時忍不住湊了過來，壓低聲音道：“小娘子，你可知道方才那位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