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樊樓鐵鍋裡的包子正煎到要緊處,底殼漸漸泛起金黃,油花在包子縫隙間歡快地跳躍,噼啪作響。
季荷拿起鏟子,利落地將熟了的包子一個個鏟進油紙,遞給眼巴巴等著的客人,收錢。找零。道謝,行雲流水,彷彿橋對面那個青衫人根本不存在。
青衫人地喝完了碗裡的茶,將粗瓷碗還給橋頭茶攤的老嫗,理了理衣襟,負著手,慢悠悠地踱了過來。
他的步子從容,不急不躁,讓人打眼一瞧便覺得是慣常走衙門或是大商號廳堂的人,身上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氣度。
排隊的人群見他氣度不俗,下意識地讓了讓。
青衫人也不插隊,就那麼站在隊尾,不急不忙地等。
季荷心中反倒鬆了一口氣,只要不是來惹事的潑皮無賴就行。
這人若不是有正事要談,斷不會花這份耐心排隊等幾個包子。
她一邊忙著招呼前面的客人,一邊在心裡把可能的情況飛速地過了一遍。
是衙門裡的人?
又不太想,衙門辦事的人身上總帶著一股子橫衝直撞的戾氣,哪怕穿著便服也藏不住。
再說了,她如今是正經有牌有證的商家,衙門的人找她做甚?
如此一想,這人倒更像是商號裡的管事,或者是哪家高門大戶的採辦。
排隊的人漸漸少了,輪到青衫人時,鍋裡剛好剩最後四個包子。
“客官來幾個?”季荷抬起臉,笑盈盈地問,語氣跟招呼其他客人一般無二。
青衫人低頭看了看鍋裡滋滋作響的煎包,又抬眼打量了一番紅布棚子上寫的“季記煎包”四個字,最後才把目光落在季荷臉上,嘴角一彎:“小娘子這煎包,昨日把整條碼頭的魂都勾了去。老夫在對面瞧了兩日,今日實在忍不住了,給我來四個吧。”
“好嘞。”季荷手下麻利,將四個包子齊齊鏟進油紙,折得整整齊齊,雙手遞了過去,“二十四文,您拿好。”
青衫人從袖中摸出一小塊碎銀子,擱在案板上:“不用找了。”
季荷瞥了一眼那塊銀子,成色極好,怕是有一錢重,折成銅錢少說也得百文往上。
她並未貪墨,只是從容推回:“小本生意,銀貨兩訖。這碎銀子成色太好,小女子找不開,客官方便的話還請給銅錢。”
那人微微一怔,眼中露出一抹讚賞。
在橋市這魚龍混雜的地方,能做到不貪不亂,確實是個難得的人物。
他依言數了銅錢,又問起手藝師承。
季荷只道是家母所傳。
那人淡然一笑開口道:“老夫姓周,名毅,小娘子這手藝,可有興趣往樊樓送?”
樊樓。
這兩個字落在她耳朵裡,簡直就像天上掉金子般動聽。
在汴京城裡提起樊樓,那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