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有乾坤。”徐鶴聞拿起紙條，“前朝賢相冬日宴客，席間上一道包子，外皮雪白，內藏鮮湯。同僚問其名，賢相笑答：‘腹有乾坤。’
是這個典故吧？”
季荷微微一怔。她沒想到這位侯府出身的少東家，竟然連這種趣聞典故都信手拈來。
“正是呢。”她點了點頭，“少東家博學，小女子佩服。”
徐鶴聞擺了擺手，笑道：“這個典故是我七歲時祖父教的，那時候他老人家最愛拿這些前朝逸聞來考我。只是我沒想到，會有人把它拿來配一個煎包。”
“小女子斗膽問一句。”季荷抬起頭，目光直視徐鶴聞，“少東家方才吃了兩個包子，覺得配得上嗎？”
從他進來，季荷便明白，眼前這位才是最後拿主意的人。
她也不打算拐彎抹角，吃食，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屋內忽然安靜下來。
周毅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涼氣，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著。
他在樊樓十五年，見過無數商販在徐鶴聞面前唯唯諾諾。連大氣都不敢喘，卻從來沒見過誰敢這麼直接反問的。
這丫頭的膽子確實不是一般的大。
徐鶴聞也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面前這個只到自己肩膀的小娘子，素色布衣，銀簪綰髮，一張白淨的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可那雙杏眼裡卻分明藏著刀刃般的鋒芒。
沉默了一會，徐鶴聞忽然笑了。
這煎包，他倒是可以給箇中上的評價。難得的是這女子年紀輕輕，便有這般手藝與心性，若是勤加練習，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就一方名廚。
他的眉眼舒展開來，整個人都因此顯得溫和了幾分。
“配得上。”他說，語氣乾脆利落，“皮凍的火候恰到好處，凝而不散，化而不漏。湯汁清亮濃郁，不腥不膩，還藏著一絲火腿的回甘。
麵皮的韌勁和底殼的焦脆也把握得極準。以街邊小攤的標準來論，這包子已經是上上之品。以酒樓宴席的標準來論，它也夠格上桌。”
季荷的心中一陣狂喜，但她的臉上依舊維持著平靜的微笑，連眼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多謝少東家誇獎。”她微微欠身，“民女只是覺得，不論是街邊小攤還是酒樓宴席，吃食這件事，歸根到底是要讓人吃了覺得好。其餘的，都是錦上添花。”
徐鶴聞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從季荷身上移開，落在了她腳邊那隻半敞的食盒上。
食盒裡碼著整整齊齊的二十個生包子，每一個都是十八道褶子，均勻得像是用模子印出來的。旁邊還有一隻小陶罐，裡面裝的是拌好皮凍的肉餡。
他蹲下身來，拿起一隻生包子，仔細端詳了一番，又開啟陶罐聞了聞餡料，然後站起身，對周毅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意外的話。
“周伯，三日後會客宴，把這道點心加進席面。”
周毅微微一怔，隨即面露難色：“少東家，宴會的席面選單半個月前就定好了，掌勺的孫師傅那邊恐怕......”
“就說是我加的。”徐鶴聞的語氣不容置疑，“若有問題，讓孫師傅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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