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青梅玉屑膏大管事剛領著人往偏廳去，季荷正收拾著木托盤，預備回後廚交差，卻聽見水榭外頭的月洞門處，傳來一陣細碎急促的腳步聲。
孟家規矩大，尋常女使婆子走路都是腳底不沾塵的，這聲音倒像是個踩了風火輪的小獸，一路跌跌撞撞，還夾雜著奶聲奶氣的呼喊：
“哎呀，劉媽媽你快些！那隻大青斑往水榭後頭飛去了！今兒個要是撲不著它，明兒個送走了蠶花，它可就飛走啦！”
季荷剛一抬頭，便瞧見一個穿著一身大紅蹙金繡百蝶度花衫的小姑娘衝了進來。
小姑娘生得圓滾滾。白嫩嫩的，像個剛掐出來的水蜜桃。
頭上扎著兩個總角，圍著一圈指頭粗的渾圓珍珠，正跑得滿頭大汗，手裡攥著一柄撲蝶的泥金輕絹扇，一張小臉蛋紅撲撲的。
正是孟家小妹。
孟小妹在月洞門前猛地剎住腳，那隻大青斑自顧自飛過荷池，不見了蹤影。
她有些沮喪地一撇嘴，手裡的絹扇一扔，剛想發小脾氣，目光卻落在正收拾托盤的季荷身上。
小姑娘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驚撥出聲：“呀！是你！”
“五姑娘？”季荷啞然失笑，“原是姑娘，民女方才還納悶，是哪家的小仙童長得這般俊俏呢。”
孟小妹揚起小下巴，倒騰著小短腿一溜煙跑到季荷跟前，一把扯住她的衣角，熟稔得很，“是不是知道我今天沒胃口，特意來給我做點心的？”
後頭氣喘吁吁追上來的劉媽媽，一見自家姑娘這般拉著個廚娘，嚇得臉色都白了：“哎喲我的五姑娘，您慢著些！這位是今日大管事特意請來給春宴做歇茶的季娘子，您快鬆手，莫要過了汗。”
“我不松！”孟小妹扭著身子撒嬌，一屁股坐在竹藤椅上，兩條胖乎乎的小腿在半空晃盪著，“季娘子做的點心最好吃了！”
隨即有些洩氣地揉了揉肚子，可憐巴巴地看著季荷：“可是季娘子，我肚子餓，卻又什麼都不想吃，嘴裡黏糊糊的。你今兒個帶什麼好吃的來了？”
孟小妹年紀小，話說得顛三倒四，季荷瞧著小姑娘的狀態倒像是昨兒個晚上積食了。
府裡的膳食，多習慣走濃油赤醬的老路子。
這七歲的小娃娃吃得油膩，脾胃給糊住了，加上方才追蝴蝶出了一身汗，整個人正發膩呢。
這時候，最忌諱再動煙火油糖，得用這四月裡最新鮮。最清爽的應時物件，消消食開開胃才行。
“既然是五姑娘發了話，民女怎敢藏私？”季荷笑著應了一聲。
又問了劉媽媽是否能借用小廚房，劉媽媽知曉季荷是大公子從外邊請來的點心娘子，便說這聽雨軒後頭接著一處小廚房，是專門給歇腳的嬌客們煎茶。煨燕窩用的，各色精細物件最是齊全。
“五姑娘先隨劉媽媽去洗把臉。擦擦汗。民女借這聽雨軒的小廚房一用，定給姑娘送上一道新鮮物件，保證又好玩，吃了還不膩口。”
“當真？那咱們拉勾！”孟小妹大喜，伸出胖乎乎的小指頭。
季荷好脾氣地跟她拉了勾，目送著小姑娘被劉媽媽牽著往暖閣去洗漱。
季荷快步走進小廚房，打量了一圈。
如今雖沒有冰箱，但朱門繡戶的人家大多有冬凌窖，多的是去年冬天藏下的巨冰。
此時後廚的角落裡，正堆著幾大塊從冰窖裡剛起出來。冒著森森白氣的白冰。
季荷挑了一個乾淨的細瓷盆，洗了手，拿了一把極鋒利的削骨小刀，運足了巧勁，順著那冰塊的邊緣，細細地往下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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