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層鋪上紫紅的山楂茯苓膏，中間碼上那層白雪般的玉屑，最頂上，則澆了一層碧綠的薄荷汁，再撒上一把四月現摘的碎青梅肉和幾粒紅豔豔的蜜餞櫻桃。
紅白綠相間，瞧著便像是一幅四月江南。春雪初融的景緻，清涼之氣撲面而來。
當季荷端著瓷盤重新走進聽雨軒時，孟小妹已經洗乾淨了臉，一瞧見那盤子裡的物件，頓時有些詫異地歪了歪頭：“呀，季娘子，怎麼是一碗雪？”
季荷將那盞“青梅玉屑膏”放在桌子正中，遞過去一把用銀子打磨成的。小巧如荷葉的長柄調羹。
“五姑娘，民女方才說了，這道點心，得‘玩著吃’才香。”
季荷在旁笑著指點，“姑娘瞧，這下面是山楂，中間是玉屑，上頭是薄荷與咱們後園子裡的新青梅。您現在拿這調羹，從最底下往上翻攪，把它們在碗裡攪合在一起，就像是在雪地裡堆雪球一般，可不能偷懶。”
“堆雪球？”
孟小妹大眼睛一亮，她生性活潑好動，最是聽不得這等出格的玩法。
她登時來了興致，接過小銀匙，嘴裡咯咯笑著，開始在那琉璃盞裡一頓猛戳。
隨著調羹的攪動，那原本涇渭分明的紅。白。綠三色，瞬間在碗裡融到了一處。
雪白的玉屑沾染了山楂的紫紅。薄荷的碧綠，在琉璃碗裡泛著一種極為好看的。宛如瑪瑙碎裂般的流光。
“好玩好玩！像是在堆雪人！”孟小妹興奮得滿臉通紅，迫不及待地舀了滿滿一調羹，塞進嘴裡。
“呀......”
小姑娘猛地閉上了眼睛，兩邊腮幫子一縮，圓滾滾的小身子都跟著抖了抖。
外頭的劉媽媽嚇了一跳，剛想上前，卻見孟小妹緩緩睜開眼，烏溜溜的眼睛裡綻放出異樣的神采。
最先撞上舌尖的是薄荷葉那股子直衝天靈蓋的清涼，瞬間把前一日積攢的油膩黏糊給盪滌得乾乾淨淨。
緊接著，玉屑在口中融化成一汪沁涼的水，將山楂茯苓膏的酸甜裹挾著，順著喉嚨一路滑了下去。
山楂消食，茯苓健脾。
剛從枝頭摘下的新鮮青梅，嚼著“咯吱咯吱”響，帶著一股子四月草木特有的清新與酸脆。這一股子酸甜爽利，直把七歲小姑娘胃裡那團堵了半日的死氣，生生給衝開了。
“呼——哈！”
孟小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只覺得方才還發悶的胸口，此時一片舒泰，連帶著小肚子也覺得空落了下來。
“不黏了！嘴裡一點都不黏了！”小姑娘高興得晃盪著兩條腿，手裡的小銀匙揮舞得飛快，“酸酸的，涼涼的，吃著真過癮！”
“五姑娘慢些吃，這玉屑是用刀刮出來的，雖不似大塊冰那般傷脾胃。只是如今才四月，日頭雖足，到底還是春日裡，這一盞吃完，可不能再貪嘴了。”季荷在旁溫言軟語地哄著。
“你們這起子促狹鬼，倒叫我和老夫人好找。我說如寶這丫頭怎麼半天沒回席，原來是躲在這兒吃獨食呢。”
一陣帶著笑意與威嚴的婦人聲音從月洞門外傳來。
季荷一驚，連忙垂首退到一旁。只見陳大娘子正攙扶著一位頭髮花白。卻精神矍鑠的老婦人緩緩走了進來。
那老夫人穿著一身醬色萬字不到頭的緙絲褙子，面容慈祥，正是孟府的祖母孟老夫人。
“祖母！阿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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