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清新去火徐鶴聞下了馬車，不自覺地走了過去。
他自小便愛穿梭於市井，走在這橋市上如魚入水。
季荷正低頭給一個腳伕打湯，餘光瞥見一抹月白身影在攤前站定，抬頭一看，手裡的小勺不由得頓了頓。
“少東家？”她語氣裡帶著三分意外，一面將碗遞給腳伕，一面下意識地拿抹布擦了擦案面，“您怎麼到這兒來了？”
“正好路過。”徐鶴聞撩起衣襬，毫不在意地在那張窄小的矮凳上坐下。
季荷看他坐得這般自在，反倒不好多問了，便換了個話頭：“您吃點什麼？”
徐鶴聞往那口砂鍋裡掃了一眼，“方才遠遠就聞見薄荷味兒了，你這紅豆沙裡放了薄荷？”
“是，井水裡吊了一宿，就圖個涼氣兒。”季荷說著，已經利落地給抄起了勺，舀一勺濃稠的赤紅扣進碗底，提起瓦罐，將薄荷水長流如線地注入，一股清冽的涼香在燥熱的空氣裡散開。
又從案角的小甕裡捻了一撮碎青梅，指尖輕碾，均勻地撒在碗麵上。
徐鶴聞接過碗，粗瓷碗壁觸手沁涼，他垂眸端詳了一瞬。
碗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碗中赤紅的豆沙被薄荷水衝開，漾出一圈圈胭脂色的漣漪，上頭零星散著碧玉似的青梅碎。
不似酒樓裡描金細瓷盞中那等精雕細琢的賣相，卻自有一種素淨的清爽。
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芡實的糯。紅豆沙的甜。青梅的酸先在舌尖撞了個滿懷，緊接著，那股被井水鎮了一宿的薄荷涼意才不緊不慢地漫上來，順著喉嚨一路沁下去。
眉間那道從侯府帶出來的煩悶，竟不自覺地鬆了幾分。
“怎麼樣？”季荷見他不說話，忍不住問了一句。她在樊樓當值這些日子，這位少東家來後廚看菜時多半是隻看不說，偶爾開口也不過三五個字。
可今日是在她自己的攤子上，這碗紅豆沙打的是她自己的招牌，她多少有些在意。
徐鶴聞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單用紅豆，沙糯有餘，清爽不足。摻些芡實進去，口感就輕快些。”
“很不錯。”
季荷聽了這話，眼睛彎了彎，嘴上卻道：“少東家可別打趣我，這不過是家常吃食，哪有您說的那樣好。我這點本事，在樊樓裡也就是個燒火的。”
她嘴上說得謙遜，可那雙彎起來的眼睛裡分明壓著幾分藏不住的得意。
徐鶴聞看在眼裡，嘴角不自覺地漾起一抹笑意：“你要是燒火的，那我樊樓那幾個掌勺的豈不是連鍋都刷不上了。”
季荷被他這麼一說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索性轉過身去收拾案面上的碗盞，拿抹布將濺出來的薄荷水擦乾淨。
正想說些什麼岔開話頭，一陣吱呀作響的軲轆聲由遠及近，往攤子這邊挪了過來。
季荷抬頭望去。
一輛半舊的獨輪車緩緩推來，推車的是個身穿粗麻衣衫的婦人，約莫四十上下，身形瘦削，嘴唇些許乾裂，一看便是走了遠路的。
幾縷碎髮從髮髻裡散出來，被汗水黏在鬢角，她也顧不上攏一攏。
獨輪車上堆著一床被褥。幾個藍布包袱，還有些鍋碗瓢盆之類的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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