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午時，三人將今天的飯菜端上桌，正是試菜的軟兜長魚。清炒蝦仁和蒲菜湯。
這幾日食肆翻新修葺，日日有煙火。有動靜，食材新鮮。鋪面整潔，到底是引來了這些無所事事的人惦記。
此刻食肆大門外不知何時躺下了兩個瞧著還算年輕的乞丐，蓬頭垢面，破衣爛衫。
沈娘子面上的笑意霎時斂盡，下意識將小胡蝶護在身後，眼底添了幾分戒備。
她素來知曉這類人的脾性，無賴難纏，死皮賴臉，最是不好打發。
兩名乞丐閒漢蹺著二郎腿，倚在嶄新的木門上，視線直勾勾落在桌上的菜餚上，忍不住咂了咂嘴。
那高個兒的率先開了口，“兩位娘子，看你們這鋪子收拾得光鮮亮麗，食材又這般豐盛，想來日子過得寬裕。我兄弟二人今日一天未曾飽腹，路過此地也算有緣，可否賞口熱飯。施幾文小錢？權當積德行善了。”
另一個連忙附和，嬉皮笑臉道：“正是正是，左右食材眾多，多兩口吃食也不算什麼。我們兄弟就在這兒等著，吃完便走，絕不搗亂。”
話音落下，兩人乾脆賴在門檻上不動，一左一右，堵得嚴嚴實實。
小胡蝶怯生生縮在沈娘子身後。
季荷眉心緊蹙，心底無奈。
這類乞丐閒漢最怕硬碰硬，若是厲聲驅趕，反倒會被胡攪蠻纏，徒添麻煩。
季荷放下手中餐具，行至門口。
她也體貼底層謀生的艱難，卻唯獨不想縱容這份好吃懶做的惰性。
“白吃白拿的吃食。銀錢，我這裡可沒有。”
聲音清冷靜定，兩名嬉皮笑臉的閒漢聞言，面色微滯。
高個兒臉色一僵，旋即又堆出那副無賴模樣：“娘子何必這般小氣？不過一口飯。幾文錢，對你這般新開的食肆而言，不過九牛一毛。”
季荷直直看向二人，“放眼整個汴京城，從來沒有不勞而獲的道理。我這食肆從零做起，日日天不亮便奔波操勞，憑力氣。憑手藝謀生，從未伸手向旁人討要分毫。天底下最踏實的活路，從來都是自給自足，而非伸手乞討。賴人接濟。”
一席話說得二人面露訕色，一時語塞，卻依舊不肯起身。
高個兒乾咳一聲，索性將身子往門框上一靠，換了個更舒坦的姿勢：“娘子說得句句在理，兄弟我也挑不出錯處。可今日這肚子確是不爭氣，咕咕叫了半日。
你便是講出一朵花來，它也聽不進去。”
說罷還不要臉地拍了拍肚皮。
矮個兒連忙幫腔：“是啊是啊，娘子行行好，給口熱飯就成。我們吃完就走，以後絕不登門。你就當餵了兩條野狗，不費什麼事。”
季荷看了他一眼，不鹹不淡地道：“野狗見了生人還知道搖尾巴。你們呢？尾巴沒有，倒是把門檻蹭得鋥亮。”
矮個兒一時語塞，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高個兒見軟的不成，語氣便硬了幾分：“娘子，我們也不是要白吃。你便當積德行善，落難之人幫扶一把。汴京城裡，誰還沒個溝溝坎坎的時候？做人留一線，日後也好相見。”
季荷掃了他二人一眼，目光從他們換了七八個姿勢的腰身上掠過，“你們這模樣，是落難還是落枕？從方才到現在，躺了又坐，坐了又靠，比我家灶上的麵糰還軟和，倒不像落難，像是來選床的。”
高個兒被噎得面色一紅，嘴唇動了動，一時竟不知如何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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