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元鐸此番正要去齊祖父的壽安堂。
今日一早，他便喚了侍從前來通知他去談話。
一路首行，不多時便到了壽安堂。
堂外侍立的小廝見了他，連忙躬身行禮，“二哥兒。”
齊元鐸微微頷首，抬步踏入堂內。
壽安堂靜謐清幽，薰香嫋嫋，沉水香的氣息醇厚淡雅，驅散了庭院裡的燥熱。
齊老大人正倚在鋪著軟緞軟墊的太師椅上，與他平日裡在外界展現出的親近溫和全然不同。
此刻的他正一副肅穆威嚴的模樣。
聽見腳步聲走近，老人並未抬眼，只淡淡開口，“來了。”
齊元鐸走到堂中，規規矩矩躬身行禮，“祖父。”
齊老大人這才合了書卷，抬眸看向他，目光細細落在他身上。
少年身形清瘦，眉眼清俊溫潤，偏偏一雙眸子澄澈通透，依稀能看見當年柳嵐枝的影子，卻又比其多了幾分隱忍沉靜。
“回府一月有餘，可還住得慣？”老人緩緩發問，語氣聽不出喜怒。
齊元鐸垂眸應聲，語調平穩無波：“勞祖父掛心，一切安好。”
“安好？”齊老大人低低吐出二字，似笑非笑，帶著幾分洞悉世事的通透，“方才在垂花門，遇上你母親了？”
齊元鐸心頭微頓，坦然頷首：“是。”
“她依舊不曾理你？”老人追問。
“是。”齊元鐸語氣聽不出半分委屈怨懟，“孫兒並無介懷。”
齊老大人看著他淡然無波的模樣，慢悠悠道：“你可知，為何當年我執意要將你母子接入府中，如今又執意將你召回齊府？”
齊元鐸抬眸，“孫兒知曉些許緣由，卻不敢妄自揣測祖父深意。”
齊家根基深厚，卻素來人丁單薄，幾代下來，宗族分支愈發凋零。
其父齊揚荒唐半生卻子嗣單薄，唯有嫡子元宇與他這庶子二人。
於宗族而言，他這一脈，是實打實的齊家骨血，斷不能流落鄉野，辱沒門楣。
齊老大人嘆了口氣，道：“齊家百年世家，最重宗族禮法，血脈傳承，容不得半分疏漏。
你縱然出身不及元宇，可終究是齊家兒孫，生來便該入族譜、居府邸，這是你與生俱來的身份。”
“你母親心中有結，積怨多年，我知曉。”齊老大人字字清晰，“她雖心有芥蒂，卻壞不得宗族法度，更辱沒不得齊家兒孫。”
餘大娘子的委屈難堪，源於丈夫的荒唐、半生的屈辱，自當合情合理。
可在這所謂的宗族大局面前，個人的愛恨嗔痴，終究要往後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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