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向徐鶴聞說起卷宗所載，“事後官府草草結案，定為意外走水，卷宗潦草，疑點盡數封存，周遭商戶、地籍記錄多有模糊篡改之處。
更可疑的是，時隔近一年，風波本該平息，今日卻暗害頻發，流言驟起。
若非你及時將其壓下，恐怕這間食肆己經處於風雨飄搖的境地了。”
李慎眉峰微微蹙起，語氣中多了一絲冷然，“倒像是有心人想借汙名構陷，層層施壓，逼她棄鋪離京。”
他任職於御史臺，對於官商勾結之事向來敏銳，首言道：“想來並非尋常生意紛爭。”
徐鶴聞默然良久。
他素來知曉市井暗流洶湧、官商勾結牟利，馬行街多家老店莫名敗落、產權易主，多有人為操控。
季家那場大火，多半也是無辜蒙冤。
他收妥心緒，道：“李兄秉公巡察，我素來信服。只是季荷一介孤女，無辜捲入紛爭，日日身處暗流之中，著實令人憂心。
還勞煩你暗中穩妥查訪，不必急於露面揭秘、倉促結案。只需穩步收攏線索、釐清糾葛，護她安穩無虞，待證據完備、時機成熟，再還季家一場清白便可。”
李慎微微頷首：“我自有分寸。此番巡察，我會細細摸排馬行街商戶脈絡、地籍流轉與背後利益糾葛，暗中護住季荷周全，穩步蒐集證據，絕不放過一處破綻，也不會打草驚蛇、累及無辜。”
馬車軲轆輕轉，緩緩駛離巷陌。
而季家食肆，從第二日起，悄然變了氣象。
那些食客身著或緋或綠的衣角在邁入季家食肆門檻時一閃而過。
塗平在跑堂換盞時暗暗留了心，終於從食客們推杯換盞的閒談碎片裡，拼出了個緣由。
原來是朝堂中某位姓李的大人，在同僚席間讚了一句。
這一句，卻在朝堂圈子裡口口相傳，像一粒火星落在乾草堆上。
最後連那些平日只在御街正店宴飲的京官，也差遣隨從打聽馬行街上可有一家懸著素絹幌子的館子。
現下人人皆道季家食肆有真味，哪怕一席素菜，亦勝卻無數珍饈。
牆內開花牆外香。
原本那些觀望遲疑的街坊食客、往來遊人，眼見連穿官袍的大人們都甘願在門前排隊等候，哪裡還按捺得住，紛紛慕名而來。
開市前，那面幌子還未掛穩，店門前便己有人搬了小馬紮坐著等候，或倚在樹蔭下搖扇閒談，整條巷子倒比集市還熱鬧幾分。
午晚兩市座無虛席，觥籌交錯之聲不絕於耳。
一天下來，店內夥計忙得腳不沾地。
晚上一盤總賬，陳秀才撥算珠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他抬頭看了季荷一眼，目光裡帶著不敢確信的遲疑。
季荷接過賬本，對著那個翻倍暴漲的數字，也怔了好一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