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季荷出來時,書生己經起身付賬。
他身姿挺拔端正,褪去了方才閒坐品食的隨性,竟隱約間透出一絲威儀。
“掌櫃手藝端正,人心更正。”他看向季荷,淡然笑道,“來日必能行穩致遠。”
言罷,他轉身踏出食肆大門,融入馬行街熙攘人流之中,背影清孤挺拔,漸漸遠去。
門口本有幾個駐足觀望的路人,見他吃完這“不設選單”的夏日時令席,神色歡喜、儀態從容。
彼此對視一眼,雖未交談,卻三三兩兩,也踏進了季家食肆的門檻。
季荷目送那道背影消失,收回視線時,路過面品評牆,便停住了腳步。
那面牆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支竹箋。
墨跡未乾,一行小字筆鋒清瘦,骨力內斂:
【有食客李某,嘗包燒而嘆,謂為西時真味。】
季荷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這人連落款都不肯留全,只用了一個“李某”。
“當真是個有意思的人兒。”季荷抿唇一笑,
書生並未走遠,只是避開熱鬧街市,輾轉行至僻靜巷口。
一輛素雅垂簾馬車靜靜候在此處。
車簾輕啟,一道身影斜倚車內。
男子身著月白錦衫,玉冠束髮,氣度卓然,正是久候在此的徐鶴聞。
即便等候多時,也未曾顯露出半分焦躁。
見書生歸來,他微微抬手示意落座,溫聲道:“李大人,勞你久候暗訪,辛苦。今日親至季家食肆,所見所聞,應當頗有收穫吧?”
李慎側身坐入車內,車馬緩緩起步。
他斂去方才品食的溫和神色,整個人嚴肅沉靜,再無半分閒散。
“季荷其人,心性沉穩,立身端正,絕非投機取巧、行事輕浮之輩。”
他將今日一席素席的風味、季荷的談吐心性、店鋪的風氣一一道來。
字字客觀,句句屬實。
徐鶴聞眸色微柔,“我暗中留意她許久,孤身守著祖輩基業,日日謹守本心、勤懇營生,著實不易。不知你暗訪查勘,可查到舊案的些許端倪?”
車內光線昏柔,掩去二人神色,只餘沉沉靜氣。
李慎沉眸思索許久,才道:“我奉命巡察市井吏治,你所言之事確實疑點重重,處處蹊蹺。
馬行街寸土寸金,季家食肆盤踞街心旺鋪,安穩營生,無冤無仇,偏偏去年深夜突兀大火,闔家遇難,只留季荷一人孤苦倖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