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虛走後，食肆裡難得安靜了一會兒。
店裡的夥計們差不多要來上工了，季荷正準備去前廳卸下排門開張，卻聽見隔牆傳來一陣中氣十足的叫罵聲。
“這挨千刀下油鍋的無賴東西！”
“租鋪子時話說得比蜜還甜，指天誓日地說絕不拖欠。如今倒好，甩攤子跑路，連個屁都沒放就給老孃玩空城計！”
沈娘子正蹲在院子裡拾掇菜筐，聽見這動靜，手上動作一停，有些詫異地往隔壁瞧了瞧。
“王大娘平日裡最是和氣，今兒個這是怎麼了，動了這麼大的肝火？”
陳嫂子正巧從後門倒水回來，聞言忙不迭地湊過來。
“還能為啥？隔壁那半間鋪子，大娘不是租給了個做腳店營生的週三郎嗎？
昨夜那麼大的雨，那週三郎竟偷摸僱了牛車，把屋裡王大娘置辦的值錢東西，全都席捲了個乾淨，連夜當逃漢去了！
今早大娘去催納租，一推門，裡面空得連耗子進去都得流眼淚。”
季荷剛巧走到後廚門口，聽見這一聲，眉頭一皺。
“逃了？”
“可不是嘛，連今早剛磨的豆腐都顧不上賣，大娘正堵在那空門前氣得不行呢。”
陳嫂子嘆氣搖頭。
季荷將手中的抹布搭在木盆沿上，道：“我去瞧瞧。”
自她來到這裡，街坊鄰里數王大娘最照顧她。
繞過牆走到前頭，隔壁鋪子門前己經圍了三五個相熟的街坊，正對著那扇敞開的大門指指點點。
王大娘叉著腰站在門口，五十多的婦人，因著常年磨豆腐，身板極結實。
可此時，那張平時總是笑眯眯的圓臉憋得通紅，眼角甚至有些泛溼，不知是氣的還是急的。
“你們評評理！天底下哪有這般作踐人的？那週三郎連上月的租錢都沒結。
我那鋪子交到他手裡時齊整乾淨，他倒好，連牆角頂門閂的木棍都給老孃順走了！這日子還怎麼過？”
周圍的街坊七嘴八舌地勸著，卻大抵都是些“消消氣”的話。
季荷輕嘆了一口氣。
撥開人群走上前，攙住王大娘有些發抖的雙手，輕輕拍著大娘的手背。
“大娘，莫要氣壞了身子。”
王大娘一見是季荷，眼圈頓時更紅了，反手攥住季荷的手，“季丫頭啊，你瞧瞧這世道！大娘平日裡瞧他可憐，時常還送他熱水熱湯，結果倒養出個白眼狼來！”
季荷順著那扇空蕩蕩的大門往裡掃了一眼。
裡面果然乾淨，連根多餘的稻草都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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