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重陽將至,汴京城裡的秋意一日濃過一日。
清晨開門時,街邊早己有了挑擔走巷的賣花聲。
竹籃裡的黃白菊花,宛如一籃碎金。
這重陽登高、賞菊、飲酒本就是京城舊俗。
眼下酒樓茶坊裡早就擠滿了預訂宴席的人,稍講究些的人家更是提前備下了菊酒蟹膏,只等親朋赴會。
季家食肆每逢節慶便比平日裡更為忙碌,眼下點心局又開張在即,新招的兩個夥計己被磨練得能獨當一面。
午後斜陽正濃,季荷坐在櫃檯後撥拉著算盤核對賬目。
正算到一半,忽聽得陳秀才揚聲喊了一句:“張伯,您這瞅半天了,站在門口做甚?進來喝口熱茶罷!”
季荷抬眼望去,正看見張老爹揹著手貓在門檻外頭。
老人家年歲近六十,賣了一輩子的餳糖,臉上溝壑縱橫,全是歲月風吹日曬留下的印記。
平日裡他是個風風火火的爽利脾氣,今日卻難得生出幾分躊躇,在門口進退維谷的模樣倒顯得有些滑稽。
季荷笑道:“張伯,您這是來照顧生意,還是替我當看門的門神呢?”
“你這鬼靈精的丫頭!”張老爹被說得老臉一紅,梗著脖子哼了一聲,“我還能白站你家門口不成?”
他說著便走了進來,“哎,你家這點心鋪子……是不是這兩日便要正式開張了?”
季荷笑著點點頭:“快了,就這幾天。”
張老爹“嗯”了一聲,拉長了音調,又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
季荷眨了眨眼,心生疑惑:“張伯,可是有什麼難處?”
“有……”他憋了半天,終於咬牙開了口,“想從你這兒訂些點心。”
季荷展顏笑開,這是好事呀。
“那感情好呀!您老想訂多少?”
張老爹有些侷促地摸了摸鼻子,“倒也不多……就是……重陽那日,我那遠嫁的閨女要回來了。”
張家女兒當年嫁得遠,跟夫君在外奔波謀生,一年到頭也難得回趟汴京。
季荷問道:“張姐姐今年是和夫君孩子一起回來?”
“嗯。”老人的眼角眉梢染上了幾分寵溺與光彩,“我想著……孩子難得回來一趟,總不能還像往年那樣糊弄。
她小時候最饞甜食,如今為人婦為人母了,也不知道口味變了沒有。”
說到這裡,張老爹又覺得自己這般細緻有些矯情,連忙乾咳一聲補道:“當然了,丫頭你別誤會,我可不是說你點心怎麼樣……我就是想著,圖個像樣,圖個排場罷了。”
季荷看著這位口嫌體首的老人,“張伯,您把心放回肚子裡。這可是咱們季家點心局第一單生意,我定給您辦得妥妥帖帖。”
張老爹一愣:“第一單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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