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荷挨個尋過去，商家倒是熱情，送了不少茶樣。
可隨著茶樣越拿越多，季荷的心也一點點沉了下去。
“咱們這兒都是給京城、江南的大號供貨，一開倉就是上百箱走。
你要買這的散數，咱們開倉的損耗都不夠扣的，不上賬，不上賬！去別處看看吧！”
接連撞了幾回壁，周圍的叫價聲此起彼伏，動輒就是上千兩銀子的大單交割。
那些大茶商財大氣粗，眼裡全是幾百箱往外運的通貨買賣，她們這散數放在這喧鬧鼎沸的茶會里，著實是不夠看了。
倒是有幾處的夥計笑臉相迎：“小娘子要買春茶陳底？有有有！咱們剛出了一批！”
夥計端上來一盤所謂“頂尖春茶”，季荷湊近捏起一撮嗅了嗅，又放在指尖搓了搓，暗自搖了搖頭。
這茶裡摻了大量的秋老葉，清香全無，只剩一股苦澀的雜氣，顯然是拿來糊弄外鄉客的次貨。
她看著那些將優質大盤貨壟斷的大茶商，再看看擺在明面上充數的次等殘料有些無奈。
季家點心局如今規模不算大，要的不是走量的大路貨，又要品質極高的頂尖好茶。
在這些做大盤轉手買賣的茶會上，大戶吃獨食，小戶給次貨，根本不可能找到真正小而精的遺珠。
逛了大半圈，季荷領著兩人在水榭邊緣一處偏僻的歇腳茶攤坐下，要了一碗茶。
季荷環顧西周，試圖尋找本地老客打探打探訊息。
最終她的目光落在鄰桌一位抽著旱菸的老漢身上。
那老漢衣著樸素，神情悠閒，對周圍茶商叫價的聲音充耳不聞，倒像是個不涉大盤買賣的本地人。
季荷心念一動，讓夥計上了一盤茶點推到了那老漢桌前。
“老先生請了，看您這般，應當是這信陽山裡的懂茶人。我們是從汴京遠道而來的，不趕大茶號的喧鬧，想向您打聽個事兒。”
老漢看了看盤子裡的茶點，又看了看季荷謙遜的模樣。
咧嘴一笑：“嘿，倒是個識人巧的小娘子。你有話不妨首說。”
季荷順勢坐下：“實不相瞞，我們做些精緻茶食，不求量大，只求品質拔尖。
如今春茶雖過，但不知這信陽深山裡，可還有自家種茶、手藝極好，還用石灰缸押著高山老樹春茶的私家茶園？”
老漢聞言頓時來了興致，：“哎呀！瞧你年紀輕輕，沒想到還是個懂行的！連石灰缸壓春茶這種老門道都知曉！”
老漢嗑了嗑煙槍，指了指西邊霧氣瀰漫的深山：“城裡大茶莊收的都是平地大田的貨，真要找那種高山崖頭上的老茶樹，還得往山深處走。”
彩雲和夢竹聞言，眼睛瞬間亮了。
老漢繼續道：“那邊有個叫黑龍潭的山坳，後山住著幾戶世代種茶的老茶農。尤其是那張家茶園……
嘖，只是他們脾氣怪得很，最恨城裡大茶號偷奸抹角受剝削，每年春上採的頂尖單芽，都用乾漆木桶和石灰缸藏在自家後院。
你們若是誠心要，沿著那條山道摸上去，說不定能尋到寶貝，就看你們有沒有本事叫人家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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