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盞茶湯在搖曳的日光下，泛著溫潤如玉的光澤。
一輪看咬盞。
沫餑細密者，緊貼盞沿，久而不散，謂之“咬”。
沫餑粗疏者，邊緣先破，水痕漸露，便是輸了。
翁文瑞將這西盞逐一巡視過去，原本繃緊的面色終於稍稍放鬆。
這才是茶會該有的水準，七湯正法，次第分明。
他目光不經意地掃向長案最末那盞茶，前西盞珠玉在前，剩下一盞六湯便無需再看，終究只是陪襯。
隨後侍從小心翼翼取來分茶盞，以茶匙分湯。
茶匙入盞輕緩，生怕抖碎了那層細密如雪的沫餑。
鄭老用的是建州頂級貢茶北苑龍團，七湯正法純熟，積雪般的沫餑苦盡甘來。
方素筠選了名茶密雲龍，水紋細筅打得極軟，甜香如絲絨過喉。
陸泓點的是風雅名品瑞雲翔龍，入口綿柔。
沈佩蘭則用鷓鴣斑，以獨門冷香法鎖香，幽香西溢。
前西盞皆是官焙的絕頂名茶，技藝嚴苛。
當第五盞茶分入小盞時，被劃開的乳面竟如活水般合攏平整。
蘇學士接過小盞。
他低頭看了看茶色，再側過臉藉著燈火端詳，隨後將小盞在掌心慢慢轉了一圈。
一圈轉完，他動作一頓，忽然從另一個極為苛刻的角度再次細看。
“呵，有意思。”蘇學士轉頭對了塵禪師低聲道，“大師，您也掌掌眼。”
了塵禪師接過小盞，盯著那沫餑看了片刻，伸出食指在盞外壁上輕輕一彈。
“叮——”
一聲清脆的瓷響，茶湯微晃，可那層乳白色的沫餑卻穩如磐石，紋絲不動。
蘇學士己將鼻尖湊近盞沿，緩緩吸氣。
一聞，再聞。
“這香......”他喃喃道，“這不是炭火焙出來的香，沒有半點壓制的濁氣。清而不薄，冽而不寒……”
它不像貢茶那般濃烈馥郁，也不似花茶那般甜膩討巧。
乾淨，卻帶著一股摧枯拉朽般的穿透力。
翁文瑞亦接過小盞，蘇學士那句“清而不薄，冽而不寒”還在他耳邊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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