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側賓客席。
永寧侯用餘光盯著那抹在前堂穿梭排程的身影。
那身影穿梭在百來號賓客之間，卻始終步履輕快。
他時而俯身與傳菜小廝低語，時而抬手向執事比劃一個手勢，時而又折回後廚方向。
青色的袖口半卷著，腕上一截舊傷隱約可見。
身旁同桌的齊老大人正端起茶盞。
兩人年少相識，多年至交。
兩家宅邸隔了兩條街，往常永寧侯議事歸來若遇著，總要並轡同行一段，說幾句不經心的話。
齊老大人與永寧侯的冷硬不同，他看人總帶三分笑意。又是出了名的饕客，今日這席他更是早早就盼著了。
這黑龍潭的茶，果然名不虛傳。
只是如今有價無市，今日來赴此宴，得這一盞也不虛此行了。
喝完茶，他抬眼去尋永寧侯說話，卻見對方目光正落在前堂那一抹身影上。
齊老大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嘴角浮起一絲笑，饒有興致道：“鶴聞如今也能獨當一面了，進退有度，不似從前浮躁。你這做父親的，也該樂得清閒。”
永寧侯將目光從幼子身上收了回來，只淡淡道：“不過是照著簽押擺弄些花架子。”
齊老大人搖頭嘆道：“你呀，未免太過苛刻。”
永寧侯鼻中一聲冷哼，“他若真有本事便罷了，若只是靠那股挨棍子不回頭的死腦筋，如今看來，也不過就只能呵斥呵斥傳菜小廝罷了。”
齊老大人聽罷，也不與他爭辯。
這人素來是嘴上半分不饒人的。
正此時，門簾輕輕一晃，一個傳菜小廝快步出來，朝堂中打了個手勢。
徐鶴聞見了，立刻轉身向他走去。
永寧侯的目光卻跟著那道背影，首到他隱入門後。
後廚內，大灶前熱浪交織。
幫廚們手腳利落地配合著，急而不亂。
二廚小心翼翼地濾出一鍋剛好的湯，那湯色淡金，己經掃過了五遍雞茸蛋清，濾得清亮見底。
季荷站在案前，正在分撥燜羊方。
每每站在案前，她都顯得有些寡言，只專注於眼前那一方灶臺。
二廚將湯碗送到她手邊。
她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湯色，從案頭取出一隻寸許高的素瓷小瓶，拔了塞，往湯裡點了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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