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事官清了清嗓子，把聲調又拔高了幾分：
“諸位聽好了！這次歲末公筵，共計賓客一百零二位。雖說是咱們開封府尹大人做主，可朝中的幾位大人也會親自過來。
赴席的大半都是京城裡有頭有臉的大儒士子、各坊廂尊高望重的父老。這公筵若是出了紕漏，不光府裡要扣盡你們的工料銀子，還要在名冊上給你們實實地記下一筆過失。
一旦留下這等劣跡劣評，往後官府的各類皇家大宴、節慶差事，可就再也輪不到你們了！”
季荷聽完心裡又喜又愁。
把這次臘祭公筵辦好，就能入官家名錄，這自然是個好機會。
可歡喜歸歡喜，自從來到這兒，從沒操辦過這麼大的官方筵席，心裡難免打鼓。
那主事官也不再多言，告了辭便自顧自離去了。
那道背影剛一消失，原本安靜的議事堂，瞬間炸開了鍋。
大家心裡雖然滿是詫異、不服，但好在都是在汴京裡浸淫多年的老人，分得清輕重緩急。
不甘心歸不甘心，事關自家店鋪的前途聲譽與真金白銀，可沒人敢拿家業去賭一時意氣。
公筵但凡出了紕漏，那就是貽誤盛典，這頂大帽子扣下來，誰都擔不起罪責。
只能在心裡祈禱這位季娘子靠譜點，再靠譜點……
於是，前一刻還揣著手冷眼旁觀的掌櫃們，變臉比翻書還快。
大家紛紛起身，呼啦一下朝著季荷圍攏過來。
“季掌櫃，恭喜恭喜啊！府衙將這般要緊的公筵差事交到你手上，真真是年少有為，前途無量！”
“可不是嘛！沒成想季掌櫃小小年紀，竟有這般長遠的眼界與過人的手段，居然能拿下載入名錄的歲末大典總籌。”
也有人放低了姿態道：“季掌櫃，臘筵干係實在太重，咱們只求不出紕漏，便是萬幸了。”
更有機靈的立馬鋪墊起人情：“日後排程若是人手不足，季掌櫃只管開口，我各家後廚的干將隨時候命配合。”
季荷立在人群中間，含著笑一一應答：“諸位前輩實在抬愛了。這般大的差事，季荷一人如何能撐得住？各家在汴京深耕官筵數十年，臘筵還是靠諸位前輩打底。
我這調和之責，不過是管管次序節奏、濃淡銜接的粗活，絕不會越界跑去諸位後廚干預各家後廚的本事。”
眾人懸著的心稍稍落地，只要這季娘子是個知輕重的，不意氣用事的人就好。
又虛情假意地拉扯寒暄了一會兒，確認了的口徑，這才三三兩兩井然散去。
適才吵嚷的議事堂，終於清淨了下來。
季荷這才悄悄鬆了口氣，擦了擦掌心的微汗，帶著陳秀才抬腳往外走。
心底依舊是想不太通。
開封府又不是開善堂的，為何會將這公筵的差事，交到她這麼一間根基未固的小食肆手上？
既然要求不出錯，按照往年的安排不是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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