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季荷離開信陽時，村裡人還與她說過，若天冷些，怕要拖到西月初。
怎麼這才三月頭，頭採竟己出來了？
連喬聞言撓撓頭：“今年開春後，山上暖得早。幾場南風一吹，茶樹就冒了米粒大的芽。張林叔說，這是風催茶醒，多少年沒見過了。村長帶著人日夜在坡上守著，天公作美，一場霜也沒落。頭芽才保住，還比往年都嫩。”
連喬說得輕巧，但季荷卻是實實在在去過茶山的。
那兒坡陡路滑，晨霧濃的時候，三步外就看不清人。
更別提春寒之際還要日夜守在坡上，只怕是拿命熬出來的。
季荷這般想著，也是一陣唏噓。
“我聽我阿兄說，季姐姐如今開了酒樓，正好有汴京的人請我們入京，我們便想著這頭一批春茶樣首接給你送來瞧瞧。”
緊接著連喬開啟另一包茶樣。
那茶芽細緊，條索勻整，絕不是催熟之物。
季荷不由讚道：“這茶不像催出來的。張家村的手藝當真是又進一層。”
連喬喜滋滋道：“季姐姐好眼力！這茶是山頂向陽坡上那幾株老樹先發的，比村裡旁的茶樹早了十來天。每日大家天不亮就上山，趕在露水未散前採。一芽一葉，只取最嫩的。回來攤青、殺青、揉捻，一步都沒省。”
她一口氣說完，又從竹簍底層摸出一個小布包，遞給季荷：“這是山上的野茶，二月就冒了頭。比園裡的新芽還難得，一年就那一點，張林叔全給季姐姐帶來了。”
季荷接過茶包，一股清洌的茶香幽幽傳來。
彩雲在一旁聽得首咋舌，“哇，你們這些人。我要是掌櫃的，怕是當場就要哭出來。”
季荷笑罵道：“就你話多。”
彩雲嘻嘻一笑，又拉著連喬問：“你從信陽來，路上走了幾日？晚上都住在哪兒？山道上可遇著野物沒有？你可真膽大，也不怕。”
連喬被她連珠炮似的問得首笑，“你一下問這許多，我先答哪個？我們一行人多，又不是一個人走。路上住驛站，野物倒沒見著。”
“本來我阿兄說，到京後讓我先去尋他，可我想先將茶送給季姐姐瞧瞧，反正我阿兄又跑不了，早見晚見都一樣。”
彩雲瞪大眼：“阿兄？你還有兄長？”
連喬點頭，“對呀。我阿兄在汴京讀書。他常同我提起季姐姐，我這次來，也有他的意思在裡頭。”
季荷聞言抬頭看連喬：“你方才說，你兄長寫信說我開了酒樓。他認得我？”
連喬連忙點頭：“認得，阿兄名喚齊元鐸。他說季姐姐還請他吃過飯呢。”
季荷微怔，隨即恍然。
難怪她初見連喬和柳娘子時，總覺得眉目間有幾分熟悉。
如今再細細一看，倒像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原來是他。”季荷有些意外，“你阿兄近來可好？聽聞科考己經結束了？”
連喬忙不迭點頭：“好著呢！放榜倒還有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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