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徐鶴聞處理了一些商販，季家酒樓東家不好糊弄的風聲便傳了出去。
食肆裡外都清淨了不少。
二月底，季荷的全書十卷正式收了尾，她在每一卷，都認認真真地摁下了“季荷”二字的硃砂名刻。
食材篇、火候篇、刀工篇、調湯篇、制醬篇、醃臘篇、點心篇、茶事篇、器用篇、宴席篇。
從山野田間、河湖溪澗的食材甄選、優劣辨別，到醬料的熬製發酵。
從尋常食材的精細宰殺、改刀手法，到一桌完整宴席的擺盤佈局、待客規制。
喬行老看罷，首言十卷內容各有側重，又相輔相成，儼然己是一套完整的廚學體系。連說幾個好字，季荷才真正鬆了口氣。
書稿塵埃落定，她便將全部心力悉數投入在酒樓之中，幾乎日日守在後廚，與方蘊開灶試菜。
招工的事，季荷和方蘊關起門來商量了半日。
按著汴京城裡正店的舊例，後廚招人先問來處，兩人細思之下，都覺得弊病不小。
若帶著一身別家酒樓的習氣，菜沒做幾道，先擺資歷，那這後廚不用開灶，先得吵起來。
季荷道：“我的意思，咱們這回不看來路，手眼心口，一試便知。有大席經驗的自然優先，畢竟這樣的人見過世面。若沒有也不打緊。有天分底子，肯下功夫的，我一樣願意要。”
方蘊聽了，當即點頭：“我正是這個意思。廚藝這行當，最騙不得人。你刀一拿，幾斤幾兩我瞧得出來。那些只會拿舊東家說嘴的，我懶得多費一口茶。倒不如尋幾個手穩心靜的，哪怕是從小灶上練出來的，也強過那些花架子。”
二人正商量著招工的細節，忽聽彩雲一聲響徹天的尖叫。
季荷被她一驚，還當出了什麼大事，趕忙起身往點心局跑。
才一入門，便被彩雲一把扯住袖子：“掌櫃的，是連喬！信陽的連喬！她來京裡了！”
話音未落，一道揹著小簍的清麗身影便出現在眼前。
十三西歲的少女身形挺拔，透著一股山林雨霧養出來的靈氣。
她抬眼望見季荷，當即快步上前，聲音如山澗清泉叮咚作響：“季姐姐！”
季荷又驚又喜：“連喬？你怎麼來汴京了？一個人？！”
連喬搖頭，眼睛彎成小月牙，“我同張家村的人一道來的。張林叔、我娘，還有好些叔伯嬸子都來了！京裡要辦都茶會，張家茶園今年竟也得了帖子。他們先去了驛站，晚些便到。我哪裡等得及，便先尋過來了！”
季荷聞言驚喜異常：“都茶會？過了這一道張家村的茶便算是上臺面了！”
都茶會是汴京每年春最盛大的茶事。
朝廷設都茶務，專管天下茶鹽之政。
每年新茶期，都茶務便在城南講武池畔設茶臺，邀各地產茶州縣及京中名茶樓、茶行、茶商赴會，定出品第。
能入都茶會的茶，便等於有了官面與市面的雙重認可。
“這裡頭是咱們今年的新茶。”連喬說著忙不迭把竹簍卸下，掀開粗布，露出裡頭的油紙包。
她開啟紙包捧到季荷面前，嫩綠茶芽細如雀舌，色若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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