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來,即使再愛林再山,再渴望得到林再山,這樣做也和“趁人之危”沒什麼兩樣。除此之外,原澈對“維納”兩個字依舊不能釋懷,他甚至在想,林再山表現的這樣熱情,真的是因為自己嗎?還是說……他只是把自己當成了維納呢?一片煎熬中,他感覺到林再山的呼吸越來越重,動作越來越慢。
然後,一切忽然停了。
林再山的腦袋一沈,重重地栽進原澈的頸窩裡。他的嘴唇貼著原澈的皮膚,呼吸從急促漸漸變得綿長而均勻,整個人像一臺被拔了電源的機器,瞬間停止了運轉。
他睡著了。
看上去是真的睡著了。
原澈躺在那裡,一動不敢動,盯著天花板,胸口上壓著一個成年男人的重量,脖子上全是剛才胡鬧留下的痕跡,心跳快到他甚至擔心會把對方吵醒。過了大概十幾秒——也可能是半分鐘,他完全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他慢慢抬起一隻手,覆上了林再山搭在他腰間的手。
那隻手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手指微微蜷著,骨節分明,原澈把那隻手輕輕握住,在黑暗裡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林再山,”他極輕極輕地說,“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沒有回答,空氣裡只有均勻的呼吸聲。
原澈心裡泛起一陣苦澀。他看了會兒林再山安靜的睡臉,身體的某處還X著,甚至開始隱隱作痛。他輕輕鬆開手,幫林再山把被子拉到胸口,關了臥室的燈,轉身進了洗手間。門合上,哢嗒一聲,門縫裡滲出一線光。
林再山在那道光裡睜開了眼。
黑暗裡,他的目光清明,頭腦清醒,唯一異樣的,是自己快得不像話的心跳。那瓶酒喝到第三杯他就覺得不對勁了,頭暈得比平時快,身體發燙,做建材這行,什麼局都見過,自己這個狀態他很快就猜到是什麼情況,但當時原澈已經回來了,他來不及說什麼,更不想在原澈面前失態,索性就順著那股勁閉上了眼。
只是沒想到,閉上眼睛之後會變成那樣。
藥效上來的時候,他滿腦子想的不是女人,而是原澈——被自己親吻後瞬間明亮的笑臉,手工坊裡低頭修香牌時垂下的睫毛,還有那雙無時無刻不全心全意望著自己的眼睛……
洗手間裡傳來一聲極輕的、壓抑的xx。
隔著一堵薄牆,聲音不大,但在深夜的安靜中被放大了無數倍,悶悶的,帶著一種極力剋制卻又剋制不住的顫抖。他認識原澈這麼久,從沒聽過他發出這種聲音,那潭不起波瀾的水,此刻正發出一聲一聲破碎的聲響,每一聲都像一把精巧的手術刀嫻熟地刮在他已經敏感得無可救藥的神經上。
等終於分辨出那是什麼聲音時,林再山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是直男,他一直是。男人對男人,這種事他從來想都沒想過,噁心還來不及。可當他意識到門後的那個聲音是因他而起的,他的心底在厭惡之餘竟又泛起了一絲隱秘的喜悅。這個認知讓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頻率狂跳起來。
他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盯著那片黑暗,胸口起伏得厲害。他開始告訴自己不是他想的那樣,原澈不僅年輕,長相又無可挑剔,被這樣一個男人迷戀,任是哪個直男都會感到得意。
這是正常的,這很正常——
洗手間裡又傳來一聲,比剛才更短促,像是到了某個點又被硬生生壓了回去。
林再山閉上眼,開始用盡全力說服自己去恨,去討厭那個聲音。我不是彎的,他在心裡一字一頓地跟自己說。自己就是被藥害的,原澈只是碰巧在那裡,原澈又是基佬,對自己有反應當然正常,可惜了,他不是,他只喜歡女人。
原澈算什麼?鄉巴佬,蠢貨一個,不說話的時候像個木頭,說話的時候也像個木頭,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
洗手間裡傳來一聲長長的、終於鬆懈下來的呼吸。
林再山的喉結也跟著滾動了一下。
他把手伸進了被子裡。這個動作幾乎是下意識的,等他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還在拼命催眠自己——我是直的,我對男人沒興趣,原澈什麼都不是——可他的手不聽他的話,甚至比他的腦子更誠實。
他咬住嘴唇,把那聲即將溢位來的聲音吞了回去,耳邊是洗手間裡水流的聲音,心裡那堵牆正在一磚一瓦地往下塌。
他不是彎的。他默唸了三遍。唸到第四遍的時候,那個聲音已經虛弱得連他自己都不太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