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塞被拔出來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他把酒倒進醒酒器裡,暗紅色的液體順著玻璃壁慢慢流下去,在底部匯成一小片深不見底的光。
醒酒器放在吧檯上,齊尚沒有坐回原來的位置。而是端著自己的杯子,走到原澈身邊,在相鄰的高腳椅上坐下來,兩個人的膝蓋之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
原本昏昏欲睡的原澈被驟然拉近的距離驚得忽然清醒了。他側過臉,目光下意識地落到齊尚的手腕上——那道紅痕早就被手錶遮住。視線慢慢往上,鎖骨、脖頸、每一寸露出來的皮膚,他瞇著眼看,想找點什麼,隨便什麼……
“嚐嚐。”齊尚忽然開口。
隨即拿起醒酒器,替原澈倒了小半杯,把酒杯推過來。原澈這才回過神,連忙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倒是不嗆,就是後味有一點橡木的香氣,他說不上好喝不好喝,只是點了下頭。
齊尚看著他笑了笑,淺淺的,可那個笑容停留的時間卻很長,長到原澈偏回頭,還能感覺到那道目光黏在自己臉上。他只好低下頭,把杯子放回吧檯,齊尚的手這時也伸了過來,指尖落在杯壁的另一側,離原澈的手指差不到一寸。他沒有再往前,停在那裡,像在等一個訊號。
原澈只是掃了一眼那幾根手指,很快就把自己的手從杯壁上不動聲色地收了回來,齊尚的指尖停留了一瞬,也收回來了。
原澈以為他會就此打住。可齊尚放下酒杯之後,微微側了側身,把重心移過來,兩個人的距離又近了一些。他的手搭在吧檯邊緣,沒有碰到原澈,但那個姿態像是把人攏在一個半開放的、隨時可以收緊的空間裡。原澈的身體不自覺地繃了一下。
“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齊尚適時開口。
“什麼?”
“你是1號還是0號?”
原澈楞住。他沒聽過這兩個詞,但從齊尚的語氣和此刻的氛圍裡,他隱約猜到了什麼,耳根開始發熱。他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問“什麼意思”,齊尚的目光忽然越過了他的肩膀,微微仰起臉,看向他身後。
原澈順著他的視線剛要回過頭,一隻手卻從背後落下來,不輕不重地搭在他的肩頭。
“他當然是1號。”林再山懶洋洋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尾音還故意往上挑了一下。
原澈偏過頭,看見林再山穿著一件亞麻襯衫,領口敞著兩顆釦子,鬆鬆垮垮地站在他身後。
他沒有看原澈,目光全程落在齊尚臉上。
“我覺得還挺明顯的吧?”林再山嘴角彎了一下,偏過臉,壞笑著搖了搖原澈的肩膀,“你覺得呢?”
原澈沒說話,只是眉頭微鎖,有些無奈地看著林再山。
“林總這麼晚了還來喝酒?”齊尚放下酒杯,微微後仰,拉開了些距離。
“當然,你們不也是在喝麼。”林再山說著,從原澈身後繞過來,一屁股坐進齊尚旁邊的椅子裡,翹起二郎腿,整個人往椅背上一攤。他偏過頭看著齊尚,嘴角掛著一個不鹹不淡的弧度,“你們繼續聊,別我來了就見外啊。”
齊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原澈,沒有接話。
林再山似乎也沒打算等誰接話,伸手就要夠跟前那杯酒,手指剛碰到杯壁,就被原澈攔住了。
“那是齊尚的。”原澈小聲提醒他,隨後把自己的那杯推過去,“我的沒喝,你喝這杯吧。”
林再山看了他一眼,接過去端起來聞了聞,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像是不太滿意味道,索性又把酒杯放了回去。
“對了,你剛才問他什麼?”他忽然開口,目光冷冷地看向齊尚,“1號還是0號?”
齊尚沒有否認。甚至沒有移開視線,就那樣看著林再山,眼神平靜地等他把話說完。
林再山自然不會怵,只是笑了笑。
“我前夫呢,當然是1號,”他挑釁般地重複了一遍,“但是很遺憾,目前只有我一個人試過,你還有什麼想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