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9章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穿堂的夜風從廊窗灌進來,吹在走廊裡,吹得讓人打心裡感到涼。
在昏暗的走廊裡,頭頂的燈光照射下,三樓的師兄弟二人被照得晃晃悠悠的。
而距離103病房還有一段距離。
不足十米遠。
王摘星拄著柺杖走過去,走到103病房門前,停下來。
103的門是關著的,王摘星沒有敲門,也沒有直接推門而入。只是站在門外,看著門上那塊透明的玻璃。
玻璃很乾淨,被值班的護士擦得一塵不染,透過它能看到病房裡面所有的細節。
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床單,各種儀器,和那個瘦成皮包骨的人。
徐雲飛躺在病床上,身上蓋著被子,卻看不出一點點體型的輪廓。太平了,平到像褥子上鋪蓋了一層白色的被子。他的臉上扣著氧氣罩,透明的罩子下面,嘴唇毫無血色,眼睛閉著。但眼窩早已經瘦到,深深凹下去了。
唯有僅剩的一條手臂露在被子外面,手腕上纏著繃帶,針頭從繃帶的縫隙裡扎進去,透明的管子連著床邊一臺輸液器,藥水一滴一滴地往下墜,慢得像生命怕追上時間。
地面上還有好幾臺儀器排成一排,把病床圍了大半圈。
心電監護螢幕上,是一下一下的綠色波形線。它每一次跳動都伴著短促的一聲“滴”響,像是有人在不知疲倦地喊著徐雲飛的名字。
呼吸機上連著一條手指粗的透明管道,另一端管道從徐雲飛被子下面伸出來,連線著地面上的裝著壓縮成液態的氧氣罐。氣囊有節奏地起伏著,它在幫徐雲飛做他身體已經做不了的事。
地面上,是蘇丙透過申請,調來的一臺最新血濾裝置,說是能替受損的腎臟過濾血液。機器的管路很複雜,好幾根管子同時插進徐雲飛的身體,透明的管子裡能看到暗紅色的血液在管道內緩緩流動。
血液從徐雲飛的身體裡流出來,經過機器,機器將過濾的血液增加已經設定好的血液量再流回去。
病房裡,護士坐在病床邊的凳子上,歪著頭上身依靠在牆壁上,眼睛閉著,呼吸很沉。這位護士是蘇丙從特調局專門調來的高階護士,據說跟過很多次大任務,經驗豐富,技術過硬。她已經守著徐雲飛好幾天了,每天只中午的間隙才能補一小會兒覺,其餘時間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著那些儀器,盯著那些波形線,生怕其中某臺機器的指標波動會變成直線。
這位護士實在太累了。手裡還握著兩個控制裝置的遙控和調節器,保持突發狀態後可以立刻操作的姿勢,可她的眼皮已經撐不住了。呼吸均勻胸口隨著呼吸而高低起伏著。嘴角還掛著一條亮晶晶的口水。
玻璃上,倒映著一個身穿病號服卻渾身纏滿繃帶,也正看著病房裡的一切。
王摘星的眼眶紅得瘮人,可卻不是流淚。因為他已經哭過了,他並不是不難過,是不能讓難過的情緒把自己壓垮。
他的膝蓋慢慢地彎下去,膝蓋磕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病號服太薄了,地磚太硬了,那一下磕得他的膝蓋骨本該生疼,但他卻感覺不到疼了。
王摘星伸出手慢慢地把手掌貼在門玻璃上,玻璃是涼的,心也是涼的。可隔著這扇門,他什麼都摸不到,卻覺得把手貼在玻璃上,裡面的師父也能感覺到。
他看到師父瘦得像紙的身體,看到那些插滿全身的管子,看到那些滴滴響的儀器,看到那個累得靠著牆睡著的護士。他想起徐雲飛的手,那隻佈滿老繭的手曾揍過他,也護過他。在葩甘鎮,徐雲飛就是那隻手,擋在林海生身前,只是為了給自己爭取點時間恢復體力。
可好幾波活死人和殭屍的輪番攻擊,早已將徐雲飛撓得遍體鱗傷,又在支援的人群中再次折返。全然不顧及腿上的傷,用獨臂按壓著腿上那血像水管一樣往外噴的傷口,一直到李文傑用布條勒進出血點的上方才勉強維持到救援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