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0章
“從那之後，師父就徹底不煉丹了。”
李文傑緩緩開口，字字沉重道：“他直接封死了丹爐，把畢生珍藏的珍稀藥材中能賺個人情的都送人了；太貴重的，他反正摳摳搜搜的也不捨得，索性就藏在藏經閣裡了。”
“師父他一輩子苦心鑽研，攢下的所有丹方，全部鎖進了木箱。旁人問他為啥棄了煉丹的本事，他就隨口敷衍，說煉丹又髒又累、純屬白費工夫，還說如今買藥方便，沒必要費勁折騰。”
“但我知道真正的緣由。”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語氣篤定又無奈道：“他是徹底怕了。怕自己一時失手、拿捏不好藥量火候，再親手送走自己最在乎的人和物，再也扛不住那種剜心的愧疚和遺憾了。”
王摘星心裡五味雜陳，胸口悶悶地發堵。原來師父看似隨性灑脫的放棄，從來不是嫌麻煩、怕辛苦，只是心裡藏著一道跨不過去的傷疤，藏著這輩子最柔軟、最不敢觸碰的軟肋。他輕輕嘆了口氣，滿心悵然。
“那你天天炸爐、瞎折騰煉丹，師父從來沒真罰過你，是不是早就摸清你的心思、故意縱容？”張明哲忽然反應過來，轉頭直直看向李文傑，瞬間想通了所有關節。
三人過往的種種瞬間在腦海串聯，兩人四目相對，不用多說半句，已然心照不宣。
王摘星慢慢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像自言自語，又定定看向李文傑道：“所以你天天在觀裡胡鬧、故意炸爐、追著師父跑著鬧，看似不懂事瞎折騰，其實都是故意的，對不對？”
他越想越通透，心裡又酸又暖。難怪李文傑總沒事找事、故意惹事，難怪師父從來嘴上吐槽、從不真生氣，原來這師兄弟倆，一直在默默互相遷就、互相治癒，心思細得讓人心頭髮酸。
李文傑既不承認也不否認，端起桌上涼透的茶水抿了一口，壓下嘴裡和心底的苦澀。
“那段時間，師父天天坐在院子裡，盯著大黃從前常趴的那塊空地發呆。一坐就是一下午，不說話、不動彈，整個人空空落落、失魂落魄的，跟丟了精氣神似的。”
“我主動搭話、找話題逗他，他嘴上敷衍應付兩句，心思壓根不在這兒。”
“所以你就故意鬧騰，給他找事兒做，不讓他陷在回憶裡難受？”王摘星追問一句。
“嗯。”李文傑輕輕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尋常小事道：“我故意煉些沒用的廢丹，故意炸爐鬧出大動靜，故意惹他嗔怪。他追著我打，我就跑。不是真的想躲，就是拿捏著分寸，他快追上我就提速，他腳步慢下來我就放緩，不遠不近吊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