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1章
“我就是想讓他有事可忙、有念想可盼，別整日陷在失去大黃的難過裡鑽牛角尖。”
張明哲聽得心頭一震，忍不住問道：“那萬一他真較真，追上你狠狠揍一頓咋辦？那不純純冤種捱揍？”
李文傑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藏著旁人看不懂的溫柔與通透道：“師父真想揍我，我壓根跑不掉。你們真以為他追不上我？他一輩子走南闖北、抓鬼除祟，身法速度遠超常人，真要動真格的，我跑斷腿也躲不開。”
他輕聲補了句，道破了所有溫柔道：“他不是追不上，是壓根不想追上。他心裡門兒清我在幹什麼、想幹什麼，只是順著我的心意，陪我演完這場笨拙又暖心的戲罷了。”
王摘星心頭一暖，瞬間徹底通透。原來他們師徒幾人的日常，從來不是表面的打打鬧鬧、雞飛狗跳，全是藏在瑣碎煙火裡的溫柔、體諒與互相心疼。他嘴角不自覺鬆弛下來，眼底漾開層層暖意。
丹房再次陷入安靜，窗外竹葉沙沙作響，晚風低吟淺唱，溫柔又治癒。張明哲抬頭望著頭頂被歲月煙火燻黑的房梁，過往細碎的回憶一股腦湧上心頭。
他想起自己剛入觀那會兒，徐雲飛板著臉問他修道的緣由。他當時實打實坦白，就是不想上學、不想考試，只想找個清淨地方擺爛混日子。本以為會挨一頓嚴厲訓斥，結果師父半點沒惱，只是淡淡說道：“行，想待就待，待夠了再說。”
從前他只當這老頭脾氣好、沒架子、隨性好說話，如今才徹底醒悟，這不是敷衍懈怠，是歷經世事滄桑後的通透豁達。看透了生死離別，便不再糾結雞毛蒜皮；放下了執念牽絆，便不會用條條框框束縛旁人。
師父教他們道法符籙、打坐修行，從來不強求、不施壓。學得慢，從不催促；學得好，從不刻意誇讚；練得有偏差，也不嚴厲訓斥，只會默默上前提點一句，點到為止，轉身便走。這不是不負責任，是最高階的成全——尊重每個徒弟的本性，從不強求任何人活成自己的模樣。
張明哲吸了吸鼻子，壓下胸口翻湧的酸澀，語氣悶悶的，滿是感慨道：
“師父這輩子是真活明白了，通透又瀟灑。想修道就潛心修行，想養狗就真心相待，緣分盡了就坦然放下，不想煉丹就徹底封爐。誰也綁架不了他，啥事都絆不住他，主打一個隨心自在，太讓人佩服了。”他笑著感慨道：“我當初執意來道觀修道，真是選對路了。我爸媽天天周旋生意飯局，應付人情，掙再多錢也活得憋屈壓抑。哪有在道觀曬太陽，半夜還能跟著大師兄搗鼓各種藥劑，偶爾還能被師父追著滿院跑自在？那種拘束的世俗日子，我是真過不來。”
王摘星沒接話，獨自靠在桌邊，雙手插兜、微微低頭，心裡亂糟糟的，滿是愧疚和自責。他默默覆盤自己入觀這幾年的種種過往，越想越臊得慌。
剛入觀第一年，他年少莽撞愛折騰，徐雲飛和李文傑從來都是慣著自己，有一次失手砸了道觀的大水缸，別的師兄都在跟徐雲飛告狀，李文傑卻擋了下來。後來自己也是真狗，整天欺負其他師兄弟，最後徐雲飛卻假裝看不著，還說他們是學藝不精，讓他們自己反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