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8章
王摘星說“下次再來”的時候很鬆弛，像是在說什麼很自然的事。
吳喬簡看著王摘星，看了足足五秒，然後把那顆丹藥放回托盤裡，動作很重，重到托盤都跳了一下。他端起茶杯，發現茶已經涼透了，放下，又端起來，又放下，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
“你們走吧。”吳喬簡的聲音帶著不耐煩，又強壓著聲調說道：
“走走走，趕緊走。”
王摘星彎下腰，鞠了一躬，角度不大不小，既恭敬又不顯得卑微道：“好嘞好勒。那我們回去了。”
他轉過身，朝門口走去，步子不快不慢，背影挺拔，像個剛彙報完工作、得了領導肯定的好員工。
張明哲跟在他身後，平板電腦已經收起來了，但嘴角那個弧度怎麼都壓不住。
李文傑笑著搖了搖頭，也跟了上去
三人穿過院子，走過那條青磚小路，進了紫竹林。竹葉在秋風裡沙沙地響，像是在笑。走出百來步，王摘星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李文傑和張明哲。
二人看著王摘星，三個人對視一瞬。然後同時笑了。不是那種壓抑的、偷偷的笑，是那種放開的、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帶著氣音的笑。
王摘星笑得彎了腰，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指著客堂的方向，說不出話來。
張明哲笑得蹲在地上，平板電腦抱在懷裡，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看到他的頭髮沒有？”王摘星氣都喘不勻了，道：“那個髮髻，剛開始還盤得好好的，說到雪蓮的時候，翹起來好幾根。我生怕頭冠壓不住，直接炸毛。”
“我拍到了。”張明哲把平板電腦翻過來，調出剛才錄的影片，進度條拉到吳喬簡看清單那一段。
螢幕上，吳喬簡的臉從鬆弛變成緊繃，從緊繃變成抽搐，頭頂的髮髻像是有生命一樣，一根一根地往外翹。
王摘星看著螢幕，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說道：“存好了，別刪。”
“存著呢，雲端一份，本地一份，加密資料夾，密碼只有我知道。”張明哲把平板收好，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對了，文傑，你不是說不來嗎？”王摘星壞主意打到了李文傑身上。
而李文傑什麼都沒說，鏡片在月光下閃過一道寒光。
“不問，不問，你冷靜點。”
三個人穿過紫竹林，走過月洞門，沿著青磚小路往回走。王摘星的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像是卸下了什麼很重的東西。走了一會兒，他的步子慢下來。
“明哲。”
“嗯。”
“你說，吳喬簡現在在幹嘛？”
張明哲想了想道：“應該在客堂裡坐著。茶杯摔了，碎片還沒掃。文竹還在窗臺上，但他現在肯定沒心情看文竹。他在想：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怎麼會遇到這麼個小王八蛋。”
王摘星笑了一下，這一次不是大笑，是那種嘴角微彎、眼角微彎笑道：
“他肯定跟張老頭一樣在想。真跟他師父一個德行，吃人家拿人家用人家，最後還得氣死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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