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5章
王摘星伸手接過,路引摸起來微涼,質地像薄竹片,上面刻滿密密麻麻的細小冥文。他仔細收好自己的那片,又側頭看了一眼李文傑手中的路引,確認無誤後,對著土地公拱手行禮,態度恭敬道:“多謝土地公費心登記。”
此時一陣陰風穿門而入,廟內燈火猛地一晃,牆面的黑影瘋狂扭動,看著格外詭譎。土地公將簿冊放回案臺,雙手搭在藤杖頂端,淡淡開口道:“動身吧。去往鬼門關的路還遠,霧路多變,千萬別耽誤時辰。”
前路霧氣愈發暗沉,遠處斷斷續續傳來亡魂的低聲啜泣,幽怨細碎,纏在耳畔,讓人心裡發沉。李文傑心裡一直揣著顧慮,不敢徹底放鬆,他微微躬身,輕聲問道:“土地公,敢問前面的關卡查得嚴不嚴?我們第一次入冥,不懂規矩,怕出紕漏耽誤正事。”
土地公指尖輕輕摩挲著藤杖,目光望向門外飄忽不定的鬼影,語氣依舊平淡道:“有路引和文牒就能正常通行。唯獨記住一點,沿途的遊魂野煞,不要招惹,安分趕路,便不會惹上禍端。”
兩人謝過土地公,轉身繼續趕路。經過牛頭馬面身側時,李文傑目不斜視,步伐平穩,沒有半點多餘動作。兩名陰差依舊僵直立在廟門兩側,周身陰氣翻湧,像兩尊冰冷的石像,既不讓路,也不多看他們一眼。周遭遊魂遠遠避讓,整片區域死寂無聲,只剩陰風穿霧的細碎嘶響,聽得人耳膜發涼、心神緊繃。
從土地廟到鬼門關的路格外漫長,一路荒蕪到底,沒有半點活人景緻。沿途灰霧時濃時淡,濃霧籠罩時,白茫茫一片,伸手看不清五指,前路徹底被封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薄霧散開時,能隱約看見道路兩側荒蕪的荒原,遍地坑窪亂石,土色發黑,寸草不生,滿目蒼涼。霧氣深處時不時傳來雜亂的聲響,有怨魂低泣,有陰風擦過石縫的尖嘯,層層疊疊,辨不清方向,一直縈繞在耳邊,聽得人頭皮發麻。
王摘星一路留意著四周,總能看見亂石縫隙、霧影深處閃過殘缺的鬼影,遠遠盯著他們兩道鮮活的魂魄,鬼鬼祟祟的,不敢靠近,卻也不肯散去。他壓低聲音,對著身旁的李文傑感慨道:“沒想到入冥第一關是土地廟,還要先登記備案拿路引。之前天師只讓我們備好文牒,根本沒細說這些規矩。”
李文傑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時刻提防著暗處的兇險,耳邊不絕的鬼哭讓他心底愈發緊繃,他耐心解釋道:“冥間規矩比陽間嚴得多,一步都不能錯。土地公管著陰陽交界的戶籍備案,先留底登記,後面的關卡才會認我們的路引,這是最基礎的規矩。”
兩人一路穩步前行,不知走了多久,整片天地的光線驟然暗了下來。原本灰濛濛的霧氣徹底變成深黑灰色,濃稠的陰氣沉沉往下壓,黏糊糊地裹在魂魄上,讓人呼吸發滯、渾身發緊。前路盡頭,一座巨大的石關橫亙天地,厚重的灰褐色石牆高聳入霧,向兩頭無限延伸,徹底融進黑霧之中,看不見頭尾,硬生生隔絕了陰陽兩界,單單立在那裡,就透著鎮壓萬物亡魂的懾人氣勢。
關口正上方掛著一塊厚重的黑石板牌匾,常年被陰氣和怨氣沖刷侵蝕,字跡斑駁磨損,石縫裡嵌著陰冷的暗綠青苔,沾著陳年陰穢,卻依舊能看清“鬼門關”三個森冷的大字。關口地面鋪著一層細密的灰白色塵土,是長年陰氣堆積、亡魂殘燼化作的死塵,無風自動,細碎的塵霧慢悠悠飄起、散落,悄無聲息,更添死寂。








